不知多久。
圆圆的,空洞的。
正圆形的,仿佛像是在天穹之上开了一个孔洞一般,连通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异世界一般。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正体不明般焦灼的灼热感却如同冰冷刺骨般的寒风一般,让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要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待在这里……之类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充斥着大脑。
只是,无论怎么思索。
大脑都无法给出任何答案。
如刚刚从宿醉之后的酣睡中醒来一般低迷的精神,以及如理所当然般像是将脑壳从内部胀破一般的剧痛感,正在一下一下的冲击着仅剩不多的理智。
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从刚开才是,我就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天空上的月亮呢?
不知道。
不能理解。
也并不清楚——或者确切的说应该是‘不想清楚’更加的恰当吧。
……并不想知道自己手掌上沾染的温热的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无论怎样以强烈的意志去无视着周遭的环境,浓烈的汽油味和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焦糊味也会将精神强硬的拉回了现实。
“……”
想要说话。
却喊不出来任何声音。
究竟是为什么呢?
在理解到了这一现象之前,我终于低下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鲜血与肉块以及污物的海洋。
被燃烧到不成人形的,不知是什么人的尸体。
——以及理解到了,眼前这半边身子都被炸飞的熟悉身体,来自于‘自己’的这一残酷现实。
平时如理所当然般正常的呼吸,在此时渐渐的变得困难了起来。
不断充斥着全身的无力感和因失血而开始渐渐变得黑暗起来的视线,也在提醒着时间已经不多了的现实。
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努力的将身体慢慢蹭能到了距离自己不到两米处的墙边。
从垂落在身边持续燃烧着的与一分钟前购买的大号毛绒熊同样型号的玩具来看,似乎这里曾是出售可爱的儿童玩具制品的地方。
而可笑的是。
背靠着这坚实的墙面,当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的同时,心中却的感觉到了丝丝舒畅。
“呼啦……呼啦……”
能够联想到破风箱一样的声音随着努力的喘息,十分有节奏的从脑袋下方传来。
在刚刚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颈部被什么东西切开的时候连同声带一同摧毁掉了吧。
只是无论怎么想。
在面对自己这幅身受已然无药可救、必死无疑的伤势下依旧能够如此冷静的进行思考的自己——恐怕才是最恐怖的吧。
‘冷静的思考一下吧’
——之类的台词,虽然平时工作和开会的时候用来教导下属的时候经常在说。
但是像是现在拥有如此冷静的思考恐怕是在这三十二年的人生之中还是第一次也说不定。
只是一旦想到持有这种近乎于非人般的心态之人竟然是自己,从理性上来讲的确是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可即使去回想自己的人生,除了遗憾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用一言蔽之的话,即可称得上是‘平凡’二字可以用来形容。
无聊无趣而又平凡。
所谓人类,大多也都应该是这样吧?
既没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想法。
一生十分普通的随波逐流,从幼稚园到上大学,最终来成为世界上的一颗与他人并无不同的,不起眼的齿轮之一。
即使是努力,也只能得到一份并不能称得上是多好的工作。
相对于整天埋头于资料和项目之中,而实际上却是为了其他人的未来和金钱努力的奋斗。
但是和自己引以为豪的工作能力相比,对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客户不断的点头哈腰似乎才是真正的工作内容。
只要有电脑和手机,以及啤酒和下酒菜就万事大吉。
简直如字面意义上一样——就像是狗屎一样的人生。
曾经在眼中高大威严的父亲,不知何时起开始变得疾病缠身。
在母亲死后。
每天回家时如理所当然般准备好的,虽然并不丰盛但是已经吃了二十多年的普通晚饭,不知何时起理所当然的不再被摆到桌上。
无论再怎么努力去制作,却也找不回记忆中的那份温暖的味道。
找到了虽然长相非常平凡,虽然是农村出身但是却非常爱自己的妻子。
三个月前女儿刚刚出生,虽然并不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字,但也已经起好了——叫李雨一这个母亲生前起好的名字。
如果非要让我用来将这狗屎一样的人生加以形容的话,那么……
……即使是这样,但我认为自己依旧很幸福。
只是开玩笑的是,似乎老天非常想让我的人生稍稍的华丽的爆炸一下。
然后可能是执行的时候搞错了顺序,让字面意义上的‘爆炸’先执行了一下。
然后,就制造出了这幅不成样子的结果。
战争。
恐怖袭击。
这种在包括我在内的平凡人心中,虽然好像与自己距离很远很远的词汇,却意外的发生在了我的面前。
仅仅是在一瞬间,没有丝毫的前兆——身边便发生了爆炸。
而我,似乎也成了‘被害者’名单之中的一员。
不过好在是这种意外应该会列入自己的死亡赔偿金和在一年前购买的高额保险的赔偿范围之内,所以似乎没有太多的必要去担心父亲和妻子的关系。
只是,唯独父亲能否接受老年丧子的沉重打击这一点,让自己十分感到担忧。
不过——似乎一个将死之人在此时此刻担心这种完全不切实际的事情,的确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自作多情的成分含在其中。
而可笑的是,在此时此刻回首往事,自己的人生之中却并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值得思索的东西。
——包括于妻子在内。
似乎在成年人的世界之中,不会再轻易的谈论‘爱’或者‘梦想’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实干’这种充满了现实的词汇充斥着自己的人生。
简直就如同只有做出来这种给不知道是谁看的认真态度,就能够感动上苍一般的投机主义者的末路,大概就是这样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才对吧?
结果,可笑的是最终包括我在内的人类,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坚强。
就像是这样一般轻易的受伤,然后轻易的死去。
并不是在憎恨什么东西,也不是对于自己人生抱有遗憾。
究竟是否是天生来自于感情上所具有的缺陷,我并不清楚。
只是,我对于此刻即将在这里死亡的自己,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太过于特别的感触。
只是在最后的最后,似乎是来自于这一瞬间的弥留之际所产生的刹那所产生的,犹如人生的走马灯一样模糊的幻觉之中。
——我理解到了。
自己所想要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即使是对于人生的确有很多地方不满,但是这段没有什么波澜壮阔,没有什么辉煌壮丽的,仅仅是‘如此而已’的人生对于我这种名为凡人的存在来说便已然足够了。
不需要什么波澜壮阔,亦是不需要什么与众不同。
名为‘人生’之物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