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喝之后,便是钢铁的刮擦声,就像是孩子拿着中性笔在黑板上划拉,令人牙酸生厌的声音仿佛要扎穿每个将士的耳膜一般,好在这声音来的猛烈去的也快,短暂且尖锐得随着渐落的尘沙消弭开来。
自然的,沙尘的中心露出了三人如今的样子。
右掌与骷髅男子的扭曲利爪扭在一处,猩红色的皮衣缚锁不住江山高高隆起的筋肉,炙热的血液承载着力量奔流在他的臂膀中。那是魔神的手臂也无法超越的惊人怪力,紧盯着那平平无奇的右拳,骷髅男子的面具上清晰的表露着惊叹的神色,江山所展现的蛮勇是哪怕身处敌对立场也令人不住赞叹的强度。
而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江山的左手。
“.…..阁下莫不是一直没有动真格吗?”
“不,我从一开始就是全力以赴。”
“混小子……你还真敢说啊……”
盘睿咧了咧嘴,嘴上略显牵强的笑容亮出了她俏皮的虎牙,朱红色的双眼里流淌着有点浑浊的光亮,那是繁杂的情绪在透着女孩的眼睛挥洒在江山的身上。
“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到,装什么菜鸟?!”
顺着手中的长枪直直向上,视线由着笔挺的枪身攀到泛着冷光的枪尖,锐利的枪刃并没有能被绘上过多崭新的血色,处在袭击者的视角,盘睿将方才的所有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中:右手紧紧攥住哈桑的利爪,在遭受袭击的一刹那——不,应该是在自己刚刚矮身拧腰捅出长枪的一瞬间,这个看上去才刚刚成年的孩子就猛然偏过头来。掩在帽檐阴影下的双眸仿佛燃烧着鲜血为燃料的烈焰,顺着偏转的轨迹,火焰在空中划过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弧度,那是能同时将自己和哈桑同时纳入视野内的角度。与此同时摆动的是少年的左手,似是严阵以待许久,他的肢体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毫不畏惧的将自己血肉构筑的左手握掌成拳,义无返顾的扎向了扑面而来的枪尖。
简直就和普通人把手臂塞到鳄鱼大张的嘴巴里一样!
有勇无谋,亦或是弃车保帅?攻防的时机往往一闪即逝,盘睿没能花多少时间去思考眼前的少年人究竟是如何考量才能得出这样的应对方法,但她攻击的动作没有分毫迟疑,乃至于还加快了几分。
毕竟对于盘睿而言,击穿脑干和撕碎整只左手,能起到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如果,能做到的话。
深褐色的牛皮手套被整齐的从中指指骨的正中左右分离,坚韧的皮革在盘睿的枪刃面前没能起到任何防护的作用。甚至在枪刃还未到达时,突刺所挟裹的乱流就已经在这支可怜的手套上留下了没有毛刺的切口。
但,没能刺穿。
枪尖仅仅是穿透了江山拳头上那一层薄薄的皮肤和少许的肌肉层,然后就被那根看似纤弱的中指指骨拒之门外。如同森白的骨骼上寄宿着某种谁也看不见的猛兽,盘睿这一击迸发出的所有力量统统被这怪物吞进了肚子。别说应力后的颤抖,眼前这个男孩的上身纹丝不动,平稳得像是久经风浪的海岩,沉默坚实,却又迎着澎湃的浪潮扣响心脏。
一如那双眼眸中跳动的事物,冰冷却激烈,炙热却平淡,理性与兽性.交缠在那猩红的电光之间,向盘睿阐释着少年介乎于人与非人的矛盾灵魂。
“如果只是我和你们打,那我自然是做不到。”
江山的声音,不知何时又一次变回了那沙哑沉闷且回音重重的奇特状态,猩红色的气流缠裹在他的身周,离得最近的两人竟然也渐渐无法看清他的身影。
少年的身影,随着失真一般的话音若隐若现。
“但我说过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准备和你们一打二。”
“虚张声势,难不成她布狄卡还能弃了营地出来帮你?那个娘们对于责任比什么都看中,在这一点上,连俺都不得不服。”
嗤笑着江山的话语,盘睿迅速抽回自己的长枪,压低身子后撤半步。并非是被江山身上的异状吓退,而是重新丈量两人间的攻防范围——江山的战斗方式是徒手,这种事在一来一回间盘睿自然是不难看出。无论是应对兵器时的娴熟架势,还是对于切入有利范围精准判断力与果决,如此种种绝不是单纯依靠【修行】可以得到的素质,而是一拳一脚在修罗场中用命去换来的搏杀经验。
加之远胜于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对于这样的对手,拉扯出自己足够反应的距离,有效的利用长枪的优势进行拉锯战才是取胜的正确对策。
自傲却不自大,蔑视但不轻视,这是盘睿能担任正派守护者至今的重要原因。
但,预想之中的猛烈攻势并没有来临,甚至连那边的哈桑都不知为何成功的脱身而出,从那张让人烦躁的丑面具上盘睿都能分明的瞧见他的讶异和一丝茫然。
显然,他也没能明白为什么方才还一副要你死我活的年轻敌人,会这么干脆的放开自己的利爪。他只是顺着身体在百战中锻炼的本能抽身而出,因为那些逐渐浓郁的红色雾气让他的脑仁都隐隐作痛。
就好像,待在那久一些就会整个人都被啃噬殆尽一样。
“喂,黑皮。”
“还请您好好叫我哈桑,将军阁下。”
后撤开的哈桑没有像盘睿那般依旧留在了近身战的范围,而是迅速以如今只能不时看见几缕衣角飘扬的江山为中心,进行了一个高速的圆周运动。暗杀者的敏捷性颇为出众,这边盘睿才摆好架势没多久,那头哈桑就已经完成了一次对江山的环绕侦查,来到了她的身侧。
“所以你瞧出什么没有?别说人连宝具都发动了结果你还什么情报都没找出来。”
“话虽如此,但这位阁下的宝具在下还真……”
“喂?!你的骷髅面具在哭啊!你倒是争气点啊!”
“抱歉……但有一点在下还是能确定的,只是这件事让人有些难以启齿。”
即便是被这样叱喝,哈桑也没有表现出气愤的样子,反倒是更为凝重的盯着江山的方向,魔神的利爪上缓缓泛起一阵不自然的光泽。
“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那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怼上来了!”
“好吧,这名少年,如果在下的感官还没腐烂,那就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