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扭曲着的无限回廊,一列列毫无空隙地塞满着书的书架,像是迷宫那样一个接着一个无限地排列下去。不过10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迷宫中,脚下的地面既没有起点,也不曾看到终点,宛如失落于圣经时代的通天塔,从地底层叠而上直达天际。狭窄却又无限的世界里只能听见些微的响动,这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有人吗?”男孩怯生生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又是如何来到这里,他一无所知,他少有地在心中回想起了父母的怀抱。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他希望早点醒来。
打破那寂静的脚步声在回廊的另一端响起,片刻之后,呈现在男孩眼前的是宛如人偶般的少女,纯白连衣裙上多层的缎带和蕾丝,柔和的粉色长发,仿佛随风飞舞的花瓣。
那是以他匮乏的语言难以形容的美丽少女,并非世人常说的倾国倾城,亦或是天上仅有地下全无那般简单,而是某种超越了男孩认知的东西,但那个时候,他更多的感受却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平静。
少女的唇间逸出了一丝窃笑,打破了沉默的对视,但率先开口的依然是他。
“这是哪里?”
“不存在于任何宇宙和纬度,不被时间与空间束缚的夹缝。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称它为丹特丽安的书架。”
“丹特丽安?那是...你的名字吗?”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寂寞的神色,但却是将手指向了一旁:“你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吧,穿过那扇门就是了。”
男孩犹豫了,好半天之后他才道:“我能再来这里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长眠的空气被唤醒,停滞的时间再次流转。
春去秋来,时光流逝,将这里当做秘密的后花园的男孩渐渐地长大,渐渐地明白了某些东西。
在和她变得熟络的过程中,他总是单方面地接受着来自少女的馈赠,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永远都用不上的知识,尽管不懂,但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但这梦幻般的日子却因为他小小的冲动而走向了终结。
“这次是为了什么呢?”
稚嫩的女声一如既往地平淡而温和,脸上是微不足道却又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的脸上,挂着寂寞和不甘,一如往常,但他伸出的右手,却第一次向她传达着一直以来埋藏在心里的某些东西。
“跟我走吧,我会让你亲眼目睹,世界的真实。”
少女愕然,随即却是微笑着摇摇头,长发间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为什么,丹特丽安,你不会感到寂寞么?”男孩焦急地唤出了少女的名字,但对于眼前的局面于事无补。
“那样的感觉,早已忘掉了。”
少女停止了微笑,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回答道。
她指尖轻轻地从身旁的书架上划过,抚摸着在这无限的时间里陪伴着她的孩子。
“如你所见,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世界,这就是世间的一切。”
男孩疑惑地摇着头,她所说的东西对于年幼的他太过晦涩难懂,这远非他的认知所能企及,但她的拒绝之意却如此明确地传达到了他的心中。
他露出了受到伤害的痛苦表情,伸出的右手,没有触碰到任何能够称得上温暖的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向着台阶的上方走去。
“永别了,川。”
少女小声地说道,但那时他分明看到了她落寞的侧脸。
男孩迈出脚步,试图再次接近她,但却感到脚下一空,身体便急速地向下坠去。
世界崩溃了。
......
楪静静地驻立在角落,任由那属于某个人的记忆残片冲击着自己的神经,那扰乱人心的黑暗中的呢喃也无法让她的心神产生丝毫的波动。
一条条触手从深埋的地底爬出,眼球转动了一圈对准了她的方向。
“你背叛了她,而她抛弃了你。你早已迷失了自我,所有人都将离你而去。”
回应它的却是少女用比它的历史更加悠久的语言所组成的咒文,那飘散的、渐渐淡去的紫红色光点,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聚集在一起,环绕在她的身边,然后被她尽数吸入体内,那原本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少女的身躯顿时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光芒之中,接着又有什么东西从本质上发生了变化,紫红色渐渐地变成了更为纯粹的银色,而她原本乌黑的长发和浅红色的瞳孔,也因为那外来的力量而染上了银光。
她轻轻地唤出了属于某人的真实之名。
第三位——“光辉”。
造型华丽的长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手中,尽管她的手腕看起来轻易就能折断,但即便只是在旁人看来,那长剑也丝毫不会造成她的负担。
比“黎明”更加细长,也更富有攻击性,剑身放射出比太阳更耀眼,比银河更崔璨的光芒,与之相对的,是那超越了物理法则的绝对的力量。
不需要速度,也不需要精度,仅仅只是以她那微不足道的腕力挥动着神剑,便引发了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
那无数的触手,终结了佐久夜的巨大的眼球,还有与眼球紧密相连的隐藏在地下的庞大本体,都在这狂暴的能量洪流中化为了点点星光。
旧校舍的地下室内,安斯雷姆愁眉不展,格瑞丝沉默不语,他们静静地等待,从白天一直等到晚上,只是自那之后这里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某种异常的能量波动还是让神经高度紧张的两人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格瑞丝大叫“不好”的同时,安斯雷姆已经拉着她一个传送魔法遛到了校舍之外,然后他们看见了冲破天际的银色光芒。
诺德高原的城堡中,西格诺里虔诚地匍匐在地,在他的前方,莉莉丝和银发银瞳的楪相对而立。
莉莉丝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但随后她却不顾形象地拍着大腿笑弯了腰,然后顺便还在地上滚了两圈,就好像真的遇到了什么特别搞笑的事情一样。
她用了好半天的时间才稳定了情绪重新站起身来。
“那么,我该怎样称呼您呢?无限之主?无形的守护者?未知的知者?”
一抹狡黠的笑容再次浮上了她的脸颊。
“又或是‘母亲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