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听到那些人在高唱,那声音狂热而又神圣,它们说的是神圣的终末之诗。
“焚世之火从大地最深处的煤矿燃起,那是主对其的审判,要把那些不好的,错误的,一并燃尽,那是圣日,亦是末日,而主在此刻苏醒,介时,主便会将混乱和无序,疯狂和混沌一并赐予我们,那便是新时代!”
那些声音宏厚清晰,宛若铜钟轰鸣,又如万人齐唱
她猛的打了个激灵,像是脱了蛛网的虫,眼前的一切变得明晰起来。
她居然在飞!
没有任何助力,安安静静的立在夜空之中,脚下无物,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此时就在她的身下,此刻这座死气沉沉的小城居然灯火透明!人声鼎沸!
密密麻麻的人影聚集在小城的所有地方,白安能看到他们的脸,有些是她熟悉的,有些是她陌生的,白安甚至看到了自己父母的脸,那个刻薄而又古板的父亲和那个温柔却又懦弱的母亲。
他们都在齐声高唱,声音神圣而又庄严,白安终于弄明白那声音来自哪里了,他们的脸上又带着温柔的笑意,白安看到了父亲那张板着的脸终于柔和起来了,她又看到母亲那永远弓着的背终于直了起来了。
他们看着白安,目光温柔。
白安心说这不对,有什么地方错了!她颤抖着后退,惊恐的闭上眼睛,竭力的拿手堵住耳朵。
可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些古神般的声音依然在耳边轰鸣,那些‘温柔的笑脸’不用用眼睛看便出现在脑海中。
她隐约觉得那一张张温柔微笑的脸之下,仿佛有恶鬼哭嚎,又仿佛有什么扭曲的东西正在那些看似‘正常人’的皮囊下欢呼雀跃。
她想要转身逃跑,却就在此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危机感袭上她的心头。
可她无处可逃,她只能颤栗着转身。
小城终年被云雾笼罩着的夜空在此刻变得明亮起来,夜幕中星光万点,一轮猩红的圆月把大地照的透亮。一团漆黑的,蠕动着的庞大肉团缓缓伸展开了自己的肢体,它的模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美感和恐怖,它展开的触手显现出一种不可抵挡的力量。很快的,它庞大的身躯已经遮挡住了白安视线中的大片夜空。
这不是人类能描述的伟大姿态,那是至高,至尊,至上,是屹立于宇宙深处黑暗之中绝对的疯狂姿态。
白安大脑像是放在灼热的铁水中般疼痛,血液好似要脱离腐朽的躯壳,她感觉到头皮开始迅速地卷缩起来,畸形的触手和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娇弱的肉体上浮现。
她不受控制的跪了才去。
她就要死了。
“我不想死”她无意识的发出若有若无的呻.吟。
奇迹般的!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像是倒入的水般‘灌’入女孩的体内!畸形的肉块和触手瞬间被扫除清空!一股无法形容的求生欲和力量支撑着这个直视古神之容的女孩!白安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这个瞬间,心中‘不想死’这个想法被加强到了极致!甚至可以干扰到现实!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死!”
这个年轻的女孩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是的,她能活下去!就像是以前无数次一样!她能活下去!
可她愣住了,她呆呆的望着神明,忽然露出近乎绝望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却惊恐到忘记了发声。
她心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没可能的,有什么地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听到神对她说话,那声音温柔而熟悉,那声音轻声对她说
“欢迎回来”
街道上那些挤在一起的影子爆发出一股嘲弄般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直视神明的代价很快就又在她的身体上展开来,肉鳞出现在她的面颊上,她修长的脖颈上出现了两个小孔,那是她的腮,洁白精致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成狰狞可怖的恶鬼模样。
那股莫名的求生欲已经消失了,那股伟大神圣的力量也没有再一次救她,丑陋可怖的怪物跪在空中,发出悲凉的,可怖的嘶吼声,最后缓缓变成一阵阵哽咽的哭声。
‘神’庞大的躯体已经抵到她的身前了,她缓慢的被数不清的肉块和触手包裹,没有一丝反抗,她感觉到那股温暖的气息充斥满了她的身旁。
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了,浓稠的睡意在心中浮现出来。
那些立着的人影又笑,却发出祝福的笑声,他们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极快的扭曲成一团团疯狂浓稠的黑色,即使这样他们依然发出笑声,但变得杂乱刺耳起来。
白安不再去注意那些声音,她在无尽黑暗之中卷缩成极小的一团,周围安静而又温馨。
她终于要死了,她想,可是心中出奇的没有任何恐惧,只是充满了一股她说不上来头的悲伤。
好闻的槐花香气在鼻尖萦绕。
仿佛有一个棕发的女孩又将她拥抱。
“姐姐”
她轻声呢喃
“这便是新的神了?!”
白安忽的听到了枪火轰鸣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难以名状的吼叫。
神在愤怒!
她心说这不对,怎么可能呢?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炮火的声音呢?那是人类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向神明开炮!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会有人来救她?!
不可能…会有的。
她简直想要放肆大笑,又想要痛哭流涕
身体的知觉又回来了,她仿佛魔怔般的伸出手,拼命的扒开阻拦在前的肉块和触手!那股不可违抗的意志又回来了!是了,她又想活下去了!只是想要知道那个不知是谁的人的名字。
想要知道那个名字,必须知道那个名字,只要知道了那个名字……
名为“白安”的存在就将再次拥有了存在的意义!
她终于从神的身躯中挣脱了出来,随即睁大了眼。
这是白安漫长生命中,一直刻在柔软大脑上的画面。
神庞大的身躯简直要笼罩整个世界,他的伟力已经无法描述,天空中翻涌着孕育着漆黑闪电的云,那坐孤零零的小城仿佛就要坠下,而神的面前孤零零的站着一个消瘦的人影,那人影提着一把漆黑的刀和一柄没见过的长枪,冷冷的看着神。
那居然是一个老人!他身着一身黑衣,苍白的头发在狂风中飞舞,年老却依旧英俊的脸绷的笔直,仿佛像钢铁般坚硬,不,他是在笑!张狂的大笑。
他仰头,爆发出一阵使全场寂静下去的吼声
愤怒且嘶哑的声音咆哮着把祈祷声,歌声,风声,神那恍惚梦呓的呢喃,都压了下去。
他扔掉枪,拿起刀,高高跃起,向着神明劈砍下去!
瘦弱年老的身躯释放出与其年龄不符的力量,神巨大的身体被劈开!漆黑的肉块从天空中坠落。神漆黑的血溅满了老人英挺的脸,他笔直的站着,好似一根标杆,像救世的圣人,又像嗜血的狂魔。
白安夹杂在肉块之中,无法控制的落下,她拼命的对着老人吼叫。
可老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的背影高大,肩膀宽广,却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白安再次醒来。
她从床上弹起,慌乱的打量四周,过了几秒才冷静下来。
这些年一直存在于脑海中的疯狂呢喃像是消失了,她在床上坐了许久,看着窗外云朵变化。
天气一如既往的阴暗。
“假的啊?”她自言自语。
“应该是假的了”
她忽的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靠着墙缓缓软了下去。
强烈的想嗑药,想让自己变得快乐起来,磕药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明媚的,幸福的,充满意义的。可她没有钱,家里甚至连食物都没有。
她闭上了眼睛。
“我观察了你两个月,愚蠢的孩子。”
白安悚然,睁开眼睛。
老人轻轻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轻声说道。
是他!那个向神挥刀的老人!他立在门口,冷漠的看向白安,一如梦里的黑衣。
白安呆在了床上。
“父母在五年前因为一起意外去世,相依为命的姐姐在半年前吞食大量安眠药自杀,。有强烈的毒瘾,可你今年十七,哪来的钱买那些东西的?在这种时候你便会疯狂的自残。你装的很好,你在别人的眼里只是一个较为阴沉的女孩罢了,唯一一次失误是在上课期间把自己的指甲全部一片片扯掉,并且让旁人看到了。可你在家里的行径可不止翻开指甲那么简单,你甚至会把自己手砍掉当球踢。可在隔天,你就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过着你那令人作呕的生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人盯着白安,目光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