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声轻淡却极富穿透力的咳嗽声传入洛德的耳中，让沉浸在对自身力量总结推演中的洛德回过神来。
黑发少女轻轻敲打了一下桌子：“稍微注意下时间，洛德你说是下午出发吧。”
疑问的话语，确信无疑的语气。
年轻的绅士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啊，抱歉，安洁，我有点入神了——谢谢你的指点，很有价值的点拨，非常感谢！”
面对洛德真心实意的诚挚谢意，少女血色的眸子中透出些许微妙的意味：“如果我真的指点了倒是两说，但是刚刚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姑且收下你的感谢吧，如果能折算成血的话……”
“抱歉，这个真的不行，”洛德的态度依然坚决，“一周一次，不能更多。”
“嗯，那就这样吧……所以呢，现在应该出发了吗？”
少女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一话题。
“准确地说是下午三点的火车，这里离车站很近，所以现在我们还有一段空闲时间可以随意支配，”洛德大概也隐约意识到，安洁莉娅在此时提醒他，除了注意发车时间的缘故，也不乏不想一直在这间咖啡馆中消磨时间的意愿，“那么，美丽的安洁莉娅小姐，您有兴趣和我一起欣赏苏黎世的风光吗？”
“……”面对洛德姿态优雅的邀请，安洁莉娅淡淡地哼了一声，轻盈地起身，“我说过，这种事你安排就好。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不会拒绝的。”
洛德只能再次感谢这位吸血鬼大小姐的信赖，并表示会为她奉上足以令人心情愉快的休憩了。
……
“结果你说的……”
安洁莉娅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面前，热情的店员拿着数件风格各异的精美裙装在她的身前比对着，滔滔不绝地向两位客人阐述着自家的品牌有多优异、这位小姐穿上这些衣服后有多合身、能够多么衬托出这份美丽。
趁着店员去拿其他的裙装时，像个精致的人偶般被摆布的吸血鬼少女缓缓回过头，目光冰冷地望着年轻的绅士，一字一顿地质问着。
“……是买衣服？”
“哎？安洁你不喜欢？”洛德挑挑眉毛，露出意外的神色，“‘没有女性可以抵挡购物的乐趣’，我可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事实上我还没有见到讨厌购物的女性。”
“那么现在你见到了，请你对这种毫无根据的结论多怀疑一些，洛德先生。”
“安洁你这么美丽，如果不好好打扮那可是浪费了哦，”洛德耸耸肩，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一直觉得如果衣服配不上主人，那也是对资源的浪费，是犯罪。”
安洁莉娅看着洛德的目光不知为何带上了同情的色彩：“……你是蠢货吗？衣服只是遮挡物，为什么你会认为身为吸血鬼的我会在意衣着的事情？”
“虽然从社会身份上我会以人类的身份存在，但是洛德你是想的太多了吗？我可从来没有把自己认定为人类，这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而已。”
吸血鬼少女神色淡漠地嘲笑着人类绅士。
——然而后者也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抛出自己的杀手锏。
“安洁莉娅·让-弗朗索瓦丝·迪普莱西·德·黎塞留。”
男人轻淡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并没有逃出安洁莉娅灵敏的听觉捕捉，她有些迟疑地皱皱眉，看起来不太明白此刻提起她的全名是什么意思。
“正式确定协议的时候，安洁你是用这个名字许诺的，”洛德不紧不慢地道，“也就是说，这个名字对你的而言才能代表真实的自己。或者说，即使现在已经是吸血鬼，安洁你还是无法割舍属于人类的时光，你依然以这个名字背后沉淀的荣耀和光辉为荣。”
“……”
吸血鬼少女一言不发，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波动，紧紧盯着洛德，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然而旋即，洛德话锋一转，并未对此多做深究，语气变得轻快起来：“那么，黎塞留家的贵族小姐，请不要在衣着上为自己的名字蒙羞哦~”
“……”
吸血鬼少女浅浅地叹了口气。
“随你的便吧，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这种事交给你处理就好。事先声明，我手中的法郎不多，暂时也没有去‘赚’一些的想法，所以买什么衣服你决定吧。”
“如果出门在外还要让同行的女性付钱，那可是自诩绅士的男人最大的耻辱——至于挑选？我的意见只能是参考，安洁，一切以你的意愿来，不用客气。”
洛德明智地没有问吸血鬼少女是怎么‘赚’钱的——从安洁莉娅放弃自己“赚”钱这点看，她确实是在认真履行与洛德的协议，可喜可贺。
所以相对应的，洛德负责起安洁莉娅的日常开销也再正常不过。
安洁莉娅还想说什么，这家高档女装服装店的店员已经小心翼翼地拉着一货架的裙装出来了，不想被外人听见交流的吸血鬼少女只得暂时收声。
不过这一次，安洁莉娅确实将一小部分注意力转移到这些时尚前沿的精美裙装上了。
……
结账的时候洛德算是明白了，安洁莉娅确实理解了他那句“不要客气”的意思。身上的现钞居然不够完全支付，洛德不得已开了张巴林银行的支票，才解除了险些要安洁莉娅垫付一部分现金的尴尬局面。
相比会陷入纠结和犹豫、在商品的比较中消磨时间的普通女性，安洁莉娅可以说得上雷厉风行了，在确认了是要按照“贵族”的标准将自己身上简朴甚至可以说随意的行头全部换上一遍之后，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带着洛德横扫了苏黎世的半条商业街。
与此同时，洛德深刻地领会到一个道理。
一切选择困难症的根源都是穷。如果钱够多的话，都买下来就好，完全不需要纠结……
……
行李又多了一个箱子。
在列车的包厢中坐下，即使是身体素质远超人类的洛德也不由得感受到了一丝疲惫——可能心态上更多一些……
但是与此相反，坐在他对面的吸血鬼少女却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虽然淡漠的神色依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细微翘起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主人的心情，那双精美的血色瞳孔中透出愉悦的意味。
在这方面，大概女性都是天赋异禀吧……
暗暗打量着浑身上下焕然一新、那份无法言喻的梦幻魅力被成倍地衬托出来的黑发少女，洛德不禁也露出一丝浅笑，目光转向车窗外。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白西装，高礼帽，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再显眼不过，那充沛的精神和强大的生命力，在洛德眼中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炬一般——准确的说，简直像是众星中一轮煌煌烈日！
神色缓缓凝重起来，洛德的眼神中透出肃然的意味。
虽然那是正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刚好和他们擦肩而过。在那个男人搜寻苏黎世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抵达维也纳甚至雅典了——但这是纯粹的运气，早一些或者晚一些来车站，大约都会被直接盯上，从互相对峙变成敌在暗我在明……那种丧失主动权的体验恐怕不会太好。
“安心度假的日子结束了啊……”
年轻的绅士以微不可察的声音低声喃喃着。
他已经追上来了。
波纹战士……威廉·A·齐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