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在依尼翠。有两个天才。
一个拥有着卓越的战斗天赋,仗剑周游,除暴安良。
而另一个,虽然战斗力并不能与前一个相提并论,但他却在管理与组织方面展现出杰出的才华。在瑟班,他处理着事物,团结着人们,维持着稳定。
他们关系是那么要好,互相扶持着。坚定的追随大天使艾维欣的脚步,竭尽所能的让人们得以在安稳中度过每一天。
然后在一天,两人被一同提名为月主教。这是教会最高权力者的头衔。
原本这个头衔是要给第一位天才的。因为无论从声望,从各个角度,已经足以被冠上圣人之名的他都是最佳的人选。
但那个仗剑的天才拒绝了。
依尼翠并不是一个和平的世界。
有太多太多的危险困扰着人们了。
而有许多,甚至连解决都解决不了。只能无奈的忍受。
对于那位执剑的天才来说,与其在那高高的教堂中心,无力的看着传回来的报告,自己却什么都无法为那些受害者做,他更愿意用自己的长剑保护其他人。
而另一位天才,则接过了这项职责,成为了月主教。
再然后……
第一位天才死了。
死在了一场与邪教徒的战斗中。
死在了神圣的守护中。
他死了,但那仅仅是他的躯壳。他圣洁的灵魂依然存在于世间。
继续着他的使命。
而另一位天才也死了。
死在一场拙劣的刺杀中。
死的没有丝毫意义可言。
他死了。但那并不是结束。他本应安息的躯壳,被挖出,被复活,被掌控。
他的灵魂被关在躯壳中。被束缚于腐烂中,痛苦着,绝望着。
两个存在,本应再无交集。
只是现在……
没有在乎附近搏杀的龙,人,还有尸佣。
黑贞德手下的弓兵的目标只有一人。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看着面前漂浮的游魂,复起的僧侣如是说道。
谁能想到的呢?两个连活人都算不上的家伙,居然会被召唤到同一片天空下。
居然能够再一次面对彼此。
“我,或者我们能说什么呢?”看着面前脸庞腐烂的僧侣,游魂没有表情,只有横举长剑。
“一个保护者,能对一个屠杀者说什么呢?”
游魂面前的,早已不是曾经的同伴,而是为了守护必须要击杀的孽物。
僧侣从他的举动中读出了这一丝含义。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与其用语言,他更爱用肢体动作表达他的意思。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
本来他在那么漫长的游历中至少待人接物这方面长进了一点。
没想到变成精怪之后,又变回去了。
“好久不见如何?”这么说着,僧侣耸了耸肩。伴随着他的动作,有什么从他的僧袍中被抖下,在地上蠕动着。
“好久不见,沙弗。看样子,你过得很好。”
“好久不见,米凯耶。看样子……”听到米凯耶的问候,游魂沙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然后他便说不下去了。
“我过的一点都不好不是么?”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米凯耶这么笑着说道。
只是曾经虔诚的笑容在被蛆虫啃噬的脸庞上显得尤为狰狞与疯狂。
毫无征兆的,他向沙弗逼近。
手中破损的长杖毫不犹豫的砸下,而沙弗则抬剑招架。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那怕是死了也是。”米凯耶这么闲谈着,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两个老友的闲谈。
只是他手上的长杖攻势越发的猛恶。
“你还是那么的自由,你可以去到任何地方,继续奉行着你的信念,保持着你的良善。你还可以继续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而我,这一生……好像就没有一刻能像你那样随心所欲过。”附近传来飞龙的哀鸣。
有什么,能够杀掉一条飞龙。
但米凯耶对此毫无反应。
换做别的从者,可能会立刻意识到不妙。
但米凯耶只是继续着与沙弗的近身作战。
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仔细想想,我这一辈子好像还挺失败的,也挺窝囊的。”
“说战斗天赋,没战斗天赋,当不了护教军。”
这么说着,米凯耶的仗击被沙弗所闪避。
破破烂烂的铁仗打在地上,却造成巨大的冲击。
“说施法天赋,也没太好的施法天赋,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天赋好一点的僧侣。我是会能增强护教军的力量,是范围能够大一点。但不够啊。我保护不了他们,我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能靠着别人。要不然我怎么会被一个跟我差不多的尸嵌师给拿刀捅死了?一个月主教居然死在这么窝囊的死法之下,好像也就只有我一个了吧?”伴随着他的话语,蹒跚的灵俑嘶嚎起来。
但叫声中,却包含着一些其他不明的意义。
“我好像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一手号召了,可那说白了也就是煽动煽动。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追随?说笑了。”
“我之所以当上了月主教。完全就是那些其他地区主教推动的结果。教会的两大天才,一主内,一主外。一个稳居瑟班,掌管教会,一个游历四方,除暴安良。多好?”这么说着,米凯耶的嘴角勾起一丝难看的弧度。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的。毕竟……要光论那些事务我是能上手的。也就这样,我度过了那还算平和的那几年。”
“然后艾维欣就在我眼前跟恶魔被封进了狱窖里。”
“你还记得狱窖吧?那里面关着不知道多少邪恶。”
“我当时被吓坏了。根本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自己保守着这个秘密,担心信徒们的信仰崩溃。我自作主张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我觉得我能够淡化艾维欣失踪这一问题。我觉得我能处理好这个危机。毕竟你也知道的,狱窖里全都是连艾维欣都无法消灭的恶物。我始终都没法权衡,把艾维欣救出来,会不会弊大于利。”
面对着米凯耶的低语,沙弗什么都没说。
他也什么都说不了。
因为他光是想想,便能感觉到米凯耶话语中的绝望与痛苦。
“可我不能。艾维欣消失之后,底下那些主教,我知道他们有好多都在信奉邪教,可我能怎么做?没有大天使,我的月主教只是个吉祥物。我连把护教军调到镇区都做不到。只要我一动护教军,那些鬼东西立马就能把瑟班给血洗。忍着。我能做的只有警告那些主教,让他们注意这点,别惹出太大的麻烦。要血祭,要供奉恶魔别做的太过。去找那些不合群的人来血祭!”
“我是月主教啊,保护人类的月主教却要去警告那些邪教徒别玩过火!保护人类的月主教只能默默忍受沃文森那边传来的村庄覆灭,那么多人死于非命的消息!保护人类的月主教却要为那些该死的吸血鬼提供方便!”米凯耶的神色越说越狰狞。、
“这些你知道么!圣沙弗!”
他的攻击频率再一次提升。
手杖带着强烈的风声,一下一下向沙弗砸去。
与之相对的,是沙弗越来越沉寂的表情。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朋友承受了那么多他不知道的痛苦。
于此,他甚至连开口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再然后,我就死了。死在一场拙劣的刺杀里,我跟你说过了吧?一个尸嵌师,冒充信徒敲响了我的门。我一开门,迎接我的,便是一个锋利的刀子。”
“没什么抵抗的,我就死了。”
“我死了,被下葬。因为那尸嵌师操控的造物袭击瑟班的原因,我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这些本来都没有什么,但然后再一次的被唤醒。”
“有一个女人,向我询问一个恶魔,就是那个跟艾维欣同归于尽的恶魔的下落。我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我回答了她,然后我就被她驱使着袭击狱窖。”
“我至今还记得那些守卫狱窖的僧侣,那些护教军看见我时的不敢置信。”
“因为我是个孽物了啊。”
“孽物米凯耶,这就是我现在的名字。”
“你觉得这名字好听么?圣人沙弗?”
“一点都不好听。”
伴随着一声怒吼,米凯耶手中的手杖再也支撑不住如此激烈的战斗而断成两节。
而沙弗的大剑,也刺进了米凯耶的体内。
下一刻,有金色的光点从米凯耶的体内散逸。
“是啊。一点都不好听。”
看着从腹部散逸的金色光点,米凯耶的表情突然变得平和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沙弗感觉他看到了一个回忆中的脸。
那是一个青涩,沉默,不合群。总是喜欢一个人看风景的孩子。
那孩子的表情,就是这样。
“孽物,邪物,怪物。”
“但我唯独不希望你也这么叫啊。”
直到这时,沙弗才发现周围的战况。
灵俑们,不知何时将天空中的飞龙拉扯在地,肆意的啃噬着仍在挣扎的飞龙。而士兵,则在杀死飞龙的同时,也砍下那些大快朵颐的灵俑的头。
“这么多飞龙的损失,哪怕是她都要元气大伤吧?”看着周围的情况,米凯耶面目再次狰狞了起来。
但沙弗却感觉到他在笑。
就像他和他都还是学徒的时候,他每次骗过值班的僧侣的时候都会这么笑。
“沙弗。你知道么?那个女人,被叫做龙之魔女的女人。这片大地曾经的守护者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么?”
“是她给我施加了狂化术式,试图剥夺我的理智。”
“但结果,却是她点燃了我的疯狂。如果没有那个术式,如果没有碰见你。”
“或许还没有什么。”
“没有邪鬼,没有恶魔,没有幽灵,没有死尸。”
“人们至少,能够在家里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什么时候,那些精怪,那些尸体,会砸开你的房门,吞噬你的灵魂。”
“这里,是你的,也是我的,做梦都想生活的世界吧?”
“而她……却想毁掉这一切。
“老实人,也会有脾气的啊。”
这么说着,米凯耶拔出了插·进他腹部的大剑。
他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
“加油,杀掉那个魔女。保护这个世界。”
“你可是圣沙弗啊。依尼翠的圣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不是么?”
“只是……似乎看不到了有点可惜……这个世界……可能真的能够安息吧。”
伴随着最后的话语,米凯耶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护身符,留在地上。
那是一个木制的护身符,技巧拙劣不堪。但却出乎意料的光洁。
上面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几乎要把护身符刻断了。
刻痕的底部,有一个单词。
“沙弗。”
有几道暗红色的斑纹,从护身符的一个半面穿过。
沙弗沉默的捡起那个护身符。把护身符戴在脖子上。
然后大剑漂浮而起。被虚幻的手握住。
再次回归战斗。
“喂,这个给你。算是祈祷时你掩护我的谢礼。”
救赎之树下,一个淘气的,腰间别着剑的少年将一个木制的护身符丢给一个穿着修道服,膝盖上摊开一本经书,沉默不语的少年。
“这个……就是你在祈祷的时候偷偷刻的?”
“友谊符啦。新城墙那边从沃文森住进来的那片社区的习俗。你有一个朋友就在上面刻一道。然后在底下写上朋友的名字。然后如果想一个朋友了。就把那个对应的刻痕刻的深一点。如果友谊符的主人死掉了的话,就把那个符带给刻痕最深的人。据说这样的话,你的灵魂也会跟着护身符一并到达那个人的身边。”
“所以呢?有什么用?这个会被艾维欣加护?”
“不会是不会。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沃文森那边的风俗,真的超不一样的。等我们成为了邪鬼猎手,我就带你去看看。”
“你放心。”
“我永远会罩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