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撒麦迪直起身子,祂无唇的白齿间夹着一根极其违和的雪茄,那仅余森然白骨的喉咙吞吐着烟雾。
由于罗南看起来在思考的样子,祂也没有催促,只是笑着。
祂不可思议地用那牙齿与颌骨勾勒出了似曾相识的天真笑容,空洞的眼眶看着自己对面满脸茫然的人类,包裹在白手套中的手掌如同幼童般把玩着符合祂身高的袖珍文明杖,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咚!——啪嗒!”
然后,被撒麦迪把玩的文明杖与白骨碰击,发出了清晰的脆响。这也让罗南从茫然中惊醒,在看清楚声响的过程以后,他的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并非是他能看出那根文明杖有什么玄机,只是……如果这个奈亚的正太化身单纯是把玩也就罢了,祂竟然还将文明杖一抛,十分孩子气地用光秃秃的颅骨去接——
甚至如果只是用颅骨去接也就算了,祂竟然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头颅只剩颅骨一般,用自己的鼻子去接!
于是,从空中坠落的文明杖径直插 进了撒麦迪的梨状孔,然后杖身一歪,直接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十分清脆的声响。令做出这个动作的奈亚化身整个神保持着颅骨上扬的姿势,愣在了原地。
“……”
罗南不知道这个邪神在这种情况下会想些什么,但是他还是迈开步伐向着倒在地上的文明杖走去。他走得很稳,耳边却好像响起了骨架颤抖的短促响声。
微微躬身捡起了那柄跌落在地的文明杖,罗南下意识想拿身上的布衣擦一下,但是觉得会越擦越脏便就此作罢。他拿着文明杖,直接来到了那身材矮小的邪神面前,将文明杖放在了那双白手套中,搬着祂的手,将他的姿势恢复到一开始的样子。
而后,罗南目不斜视地倒退回原地,每一步都踩在刚才的步点上,仿佛时间到退了一般。
撒麦迪空洞的眼眶注视了一会儿自己手上的文明杖,然后看向了回归原地的罗南,下颌动了动,发出了森然骨响:“你真有趣。”
“好了,我可以答复你了,”
但是,祂的这句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罗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摊开双手,脸上没有决绝,也没有优柔:“这个游戏我可以和你玩,Over。”
“咯咯咯——”
下颌与上颚互相碰击,正太身形的邪神化身‘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赌注、问我失败惩罚、趁机向我敲诈等等,没想到这么干脆,真是让我意外。能说一下原因吗,大哥哥?”
“嗯?”
罗南颇感意外地挑起了眉头:“这些东西有什么可问的?你都说了是‘游戏’了,还要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干什么?什么赌注、什么惩罚、什么好处,统统不需要。游戏不就是让参与者心情愉悦的娱乐方式么,非要给自己压上一堆规则和重担、让心情不再轻松,那就不是玩游戏,而是被游戏玩了。不是吗?”
“……”
撒麦迪沉默着,因为并无表情与眼神,完全无法确认祂的心理活动。
而在祂的对面,罗南继续叙说着:
“要问我答应的理由的话……我如果不参与这个游戏,你这个邪神就能不搞事情了吗?显然不可能的。如果我答应和你玩这个游戏呢?那么你就会按照你给自己设计的角色模板去进行游戏,反而给你的行动增加了束缚——更何况你给自己的束缚还是一个伟光正的形象,那么你便不能肆无忌惮地搞事。
如果你想说什么这个游戏会有很多人因此而死之类的话,那我只能说,我不玩这个游戏,受伤、乃至于死亡的人数反而会更多。更何况还是由我来做这个反派,也方便我控制伤亡人数——不管怎么说,玩这个游戏肯定是利大于弊的。
既然如此,我干嘛不答应?”
啪啪啪——
两只白手套上下拍击着,小男孩身形的邪神口中发出了童稚的赞扬:“哇,大哥哥你想得真多啊!好厉害!”
对此,罗南只是双手背在后面,头顶在工厂天顶的灯光下闪着辉光:
“其实吧,我做决定的时候哪里会想那么多。后面这段话都是我现编的。”
“不,你能编出这么多也是很厉害哦!”
撒麦迪口中的雪茄隐隐约约有红光亮起,缓慢燃烧的烟气不疾不徐地腾起,声音中充满了赞扬:“而且,你这样一说,我对这个游戏更加期待了!如你所说,无法借此娱乐的话,根本称不上游戏,只会变成被游戏玩。”
“那就好。既然如此,双方达成了共识,咱们这场对话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我可能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不,这可不行。”
撒麦迪在罗南疑惑的眼神中一口否决了他的提议,手中的文明杖轻轻敲击在地面上:
“理论上来说,大哥哥你分析得不错,和我玩这场游戏对你来说确实十分有利,甚至可以说是倾斜了过去。但是,你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
你凭什么如此断定,这里会搞事的邪神,就只有我一个呢?”
“!!!”
一瞬间,罗南背在身后的手掌下意识地攥紧,发出了弓弦拉紧般的脆响。竟然……不止一位邪神?!
“咯咯咯——”
看着身形绷紧的罗南,撒麦迪的颌骨上下颤抖着,发出恶作剧成功般的狡黠笑声:“怎样?没想到吧?”
咚!
一边说着,撒麦迪手中的文明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下一刻,惩戒工厂中所有机械运转的轰鸣骤然间消失了。
机械牛、起重机、机械臂等等设备全部停止在了原地,仅仅残留下那些在工厂中回荡的余音与缓缓消散的蒸汽。因为,约有九成以上的犯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僵立在原地不动了,仿佛被石化了一般。而那些没有停下手中动作、或者忽然感觉到不对劲皱起眉头转过身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