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随着身体的最后一丝体力终于被彻底的榨干,绫辻绚濑再也忍受不住疲惫,任由那些正源源不断向自己冲来,发出攻击的人偶们击打着自己,躺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的喘起了粗气。汗水早已浸湿透了她身上那间原本为了御寒而特意加厚的校服,乍看上去就像一个落汤鸡似的,极为狼狈。
见到自家徒弟的这副惨样,即使是夜铭也不好意思再趁胜追击,轻轻打了个响指让那些还受他操控的人偶失去了行动能力,又重新恢复到了它们原来就毫无生机的样子。
目光微微扫视了周围已经被割成木屑再无法利用的人偶残骸,一直平静的如同假面般的脸庞,终于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满意笑容。
“一百二十五个人偶被击倒,用时十九个小时所得来的成果,而且到最后也能抵挡住四个人偶的联合攻势。做得还算不错,就勉强给你打个60分的及格分吧。”
“师傅,你这给分未免也太严厉了。”
即使因为体力的大量消耗而使得意识几近乎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在听到夜铭给自己的评价后,绫辻绚濑依旧忍不住吐槽出声。
“嘛,严师才能出高徒,我这也是为你好。毕竟我也不想听别人说,我教出来的徒弟也和自己一样只是一个废物。”夜铭自嘲的笑了笑。
“才不是这么一回事!师傅,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贬低自己,明明你比那些人都要更加厉害,可是在面对他们的刁难时你却总是想要去逃避,甚至一度选择了屈服。这我实在无法理解!”
对于绫辻绚濑的反驳,夜铭脸色倏然变冷,淡然说道。
“理不理解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绚濑,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在这世上的人们性格虽然各有不同,但被树立起的价值观却总是有着共同之处,不过也总是存在着某些精神上完全于常人迥异的怪人存在,在他们的眼中,一些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却并非如此。
就好像你刚才所说的这件事,在包括你在内的大部分人眼中,你们认为我这是懦弱的表现,但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就好像出门时候遇到几只野狗再对你乱吠,你总不能也跟着学狗叫吧,我还没有自降身价到这种地步。”
“……我明白了,师傅。还有,对不起。”
在根本就不理解你的情况下,就对你随便乱发脾气。
夜铭看着眼前正低头认错的绫辻绚濑,摇了摇头,看了看‘学生手册’上所显示的时间,最后说道。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都快到中午了,你先回一下休息地去补个觉吧。我就顺便去看一下缇露雅那里怎么样。”
绫辻绚濑愣了愣:“诶,缇露雅小姐?话说,最近都没有看到她和师傅待在一起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想多了,只是这些天因为她要帮忙训练一下史黛拉,暂时没时间罢了。”夜铭否定道。
事实上,他也想知道知道缇露雅这些天为什么总是在刻意回避着自己,即使有时偶然间碰面她也会当做不认识一般径直擦身而过,连他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此时的他们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总有股若即若离的疏远感。
夜铭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如今的这种状况,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因为别的一些缘故。
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管背后绫辻绚濑在说些什么,慢悠悠离开了训练场。
正打算亲自找她问个清楚时,突然口袋里的‘学生手册’发出了‘嘟嘟’的响声,打开看着屏幕上的所显示的号码很是陌生,但来电人所显示的名字却是让夜铭的眉头瞬间紧皱了起来。
犹豫了一会后,他还是选择了接听。
“找我有什么事?”
开通电话后,夜铭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电话一头的那个人沉默了一会,随后说了一些话,夜铭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这件事你找我干什么?”
对方又回了一些话,夜铭先是愣了愣随后冷冷说道。
“好吧,你想当面谈的话,我也不介意。地方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在听完对方所报出的地址后,夜铭也不等他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正准备向着目的地出发,但还没走多远便遇到了‘阻碍’。
前方忽然来了一群和他穿着着相似但又有很大差异校服的身影,为首的那人在看到夜铭后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直接停在了他所要走的路上,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也随着他的步伐停在那里。
为首的一人有着比夜铭足足高出半个头的身高,身形挺拔。坚如磐石的肌肉虽被衣物所包裹但依然然觉得很是魁梧。头戴着一块黑色的风巾将显得有些杂乱的头发扎在了一起,散发出一种别样的英武气质。
按照以往,七星剑舞祭一般是在九月的上旬正式举行,正好是暑假刚结束之后的开学之际,而参加这场‘伐刀者盛宴’的选手,各个学院的高层们通常也都会在大会开始前举行强化集训,在此期间将会请来活跃于KOK联盟的职业魔法骑士担任讲师授课,进行实战训练。若是不参加这次集训,等到七星剑武祭当日,实力肯定会与其他选手产生极大落差。
破军学院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以前举行特训的地点‘奥多摩’在被‘移动天灾’玩闹般的摧毁成只剩一地碎渣的废墟之后,也自然的不可能再去那里了,于是新宫寺理事长便只能求助其他几所学院,让破军的选手们与他们的代表选手进行共同集训。
但遗憾的是,因为破军学园所带来的选手里有个名副其实的怪物位于其中,各个学院的高层也不敢冒着自家的‘后花园’随时会因为某人的一时错手而落得和破军一样的下场,如果真发生了,那他们恐怕都要哭死在厕所里了。但明面上也不能直接拒绝,于是便提议六所学院轮着来分担危险。
其结果就是,今天虽然是在武曲学院所在的场地进行特训,但估计明后天就得换地方再继续进行了,虽然这让理事长新宫寺黑乃很是无奈,但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脑海中回想着关于这次集训强化的细节,夜铭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影的身份也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不确定的开口道。
“诸星雄大?”
“哈哈,看来我还是比较有名气的,连‘死神’都听说过我的名字。”
与略显粗犷的外表不同,他的语气之中不带着丝毫盛气凌人的意味,反而有些豪爽待人的亲切感。
感受着诸星雄大眼中那有些熟悉的狂热色彩,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夜铭歪了歪头:“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只是想见一下我未来在七星剑舞祭上最大的劲敌而已。”
“那你可找错对象了,你应该找另一位才对。”
很明白夜铭话里所说的‘另一位’是谁,但诸星雄大却是浮现出一丝苦笑。
毕竟关于缇露雅这个‘移动天灾’的所有资料早已传到在这个国家所有的伐刀者的耳中,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就绝不会上门去挑衅,更别说与之决战。
诸星雄大虽然渴望强者之间的战斗,但也深知自己这点实力在他对方面前恐怕跟苍蝇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在七星剑舞祭上真遇到她为对手的话,他绝不会有任何犹豫的选择弃权,他还没傻到去参加一场必死的战斗,事实上参加比赛的所有选手们都已经在暗地里达成了这样的一个共识。
“所以,你就想要找我这个‘好打的’来当目标?”
注意到夜铭好像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诸星雄大连忙解释道:“请不要误会,我可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虽然作为伐刀者这话说出来有点可笑,但我所向往的决斗更侧重的是武者之间技艺的切磋。在这方面,我相信着你绝对拥有完全凌驾于我之上的实力!”
看着诸星雄大很是坚定的模样,夜铭一阵疑惑。
“你就这么确定?如果我说到现在为止,我连握剑的姿势都不知道怎么摆,你信吗?”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但夜铭无论在前世,还是在超能力世界他连用做道具的仿制剑都没摸过几次,更别说修炼剑道了。
甚至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流的世界里他虽然有着名为‘阴铁’的固有灵装,但因为用于实战的作用不大,连‘魔力之丝’用的都比它顺手的多,所以到这个世界以来召唤它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理所当然的对于剑术之类的一窍不通也属正常。
但对此丝毫不知的诸星雄大闻言则是一怔,随后放声大笑了起来。
“黑铁君,有时太过谦虚可不好。你和那个女孩的战斗我可是昨天就看到了,虽然没有见到你出手,但能仅凭着那些木偶就能施展出如此猛烈的剑术攻击,压得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更何况是本人。这份剑道上的修为可不是用‘惊叹’之类的词语就能简单概括的啊。”
你想多了,那只是靠着量子计算、动态视力等一大堆BUG级别的异能作弊出来,造成我好像很强的假象罢了。
夜铭在心里默默地想到,但并没有想要说出来,而诸星雄大则认为这相当于夜铭的间接承认。微微眯起了眼睛,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忽然间凑到他耳旁沉声说道。
“你不需要对我太过提防的,我跟那些人不一样,这次也只是刚巧碰到你想打个招呼而已。还有,我很期待与你在赛场上对决的那一刻,黑铁一辉。”
能清楚的感知到诸星雄大的话语中所燃起的熊熊斗志,夜铭默然以对,他也不甚在意,挥手招了一下背后的同伴道。
“城之崎、浅木,我们走吧,其他人还在等我们呢。”
后面的两人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三人在夜铭的旁边走过,能隐约捕捉到那后面的两人所投向自己的警惕与不善的眼神,夜铭选择放做没看见,全部无视掉,带三人走远后,夜铭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这可真是……被一个麻烦的人盯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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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夜铭来到在之前和电话一头那个人所约定的地点,距离远离郊区的训练场旁边,一间最近的家庭餐厅。
现在虽然临近中午,但因为餐厅出于较偏僻的地方,而且普通人一般也不会来这里进行旅游,所以并没有多少客人,略显冷清。加上他在内整个餐厅的客人也才不过五六人,也借此夜铭随意的扫视了一眼,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色调偏暗的赤红西装的有些苍老的中年男人,两鬓上甚至已沾染了些许灰白,脸庞也瘦削的能看见骨棱,戴着的有色眼镜下的脸庞满是胡渣,但却被被很好梳理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略显落魄的但依然不失礼节的贵族绅士。
此刻,他正一边用着手中的汤勺轻摇着已经变得微冷的浓咖啡,一边隔着透明玻璃墙望着街道上的场景,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注意到夜铭的到来后,似乎有些讶然,但随后却被很好地掩盖起来,对着他微微一笑,随后缓缓起身。
在包括夜铭在内餐馆的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中年男人恭谨的在夜铭的身前鞠躬起了身子。
“距离上次见面已阔别了十三年零五月二十三天之久了,但在下还是难以忘怀呢,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看见您的身影。那把剑的继承者——龙泽天道,阁下。”
“……错了,龙泽天道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
在中年男人错愕的视线之中,夜铭平静地继续说道。
“在那座深山中,由少年亲手燃起的那场大火之下,名为龙泽天道的存在,以及龙泽这个姓氏所代表的一切,甚至那把剑都已经从这个世上消散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