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筑雾茫然地走在街上,轻飘飘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沾在他的厚外套上,染上一点白。
这个国家的雪是小巧精致的,绒绒地,随风轻舞,带着一份独有的魅力,是常人所欣赏的美景,也是诗人灵感的源头。
然而此刻的都筑雾又累又饿,实在没有心情去感受这天地之美。
此时已是黄昏,太阳也已经半落,街上因为下雪早就没了人影,连店铺都关了门,空落落地只剩下他一个人艰难前行。
黄昏之时,逢魔之刻。
都筑雾的心里突然闪过这样一句话,一愣,随后又自嘲般笑笑,自己这般处境,就算是遇上魑魅魍魉都会向其求助吧。
年仅十六的他,因为和父母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年轻气盛,在剧烈的纷争后,最终一气之下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后,离家出走了。
然后第一晚在网咖度过后,行李手机什么的,就统统消失不见了,短暂的惊愕后,就是慌张,初次离家的少年,首先迎接他的,就是社会的险恶。
都筑雾已经差不多两天没有进食了。
“啊……好饿啊……”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走到公共长椅边,不顾椅子上些许积攒的雪,顺势躺下,身体陡然放松,腹中的饥饿感却更严重了。
都筑雾闭着眼,任由冰凉的雪花亲昵地吻在他那苍白的脸上。
或许,这雪是喜欢自己的呢——他的胡思乱想着。
寂静的环境里,只听得雪落时的“簌簌”声和凛冽风声,不知过了多久,又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是脚踏在积雪上的声音。
来人停住,站在公共长椅的旁边。
“雾君……?”
很好听的女孩子的声音,都筑雾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睁开眼一看,一个持着伞,头上带着针织帽的女孩子正低头看着自己。
可爱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就跟兴奋状态的猫咪一样,小嘴也紧紧地抿住,她似乎在努力不发出叫喊声,右手轻掩嘴角,黑色微微有些卷曲的长发从针织帽的帽沿泄露下来,及至微微起伏的胸 部。
“啊——是雾君吗!我一直在等你……这么多年,终于又相遇了呢!”
她看上去很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白皙的脸蛋泛起了嫣红。
都筑雾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可爱女孩,对方也许是认错人了,而且认错的那个人的名字恰巧和自己的名字相似,但考虑到这个女孩是目前唯一能够帮助自己的人,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雾君怎么不说话呢?啊,我知道了,肯定是饿了吧,来,跟我回家,我会做很多美味的食物,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听到“食物”两个字,都筑雾的喉结动了动,原本有些冰冷僵硬的身体也因此涌上了一股活力。
“唔……好。”
他张开口,含糊不清地回应着。
“那么,跟我来吧!”
女孩甜甜地笑着,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都筑雾的手,女孩子的柔软和温暖传递过来,让虚弱的他有了一些力气。
不灵活的从椅子上起身,都筑雾有点尴尬地被对方拉着,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我的家很近的,几分钟就到了……”
雪花以漫天的姿态继续在这片大地轻舞,将一切都变得洁白起来。
女孩住的地方的确很近,是一家温泉旅馆,只是没什么客人,风格是那种古典民俗风,看上去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正前方大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面是“明净”两个大字。
都筑雾盯着牌匾看了一小会,依旧没什么印象,摇摇头,然后和女孩一起走了进去,来到室内,在二三十度的室温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些食物。”
留下这句话,对方就匆匆离开了,留下都筑雾一人。
没有让他等多久,不多时女孩就端着食物来了,有饭团有味噌汤,还有炖肉和煮豆子等别的东西,很是丰盛。
“多谢款待。”
尽管很饿,但都筑雾还是礼貌地行了一礼,然后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而女孩则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
等这顿饭吃完就向她解释清楚吧,正在进食的都筑雾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为何,头却突然昏昏沉沉起来……
“砰。”
他昏到在地板上。
“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逃走的了!”
明净绘里香那无害的眼神一暗,变得危险起来,她站起来,抓住都筑雾的脚,努力地拖动着,向某个房间走去……
——几天过后的分割线——
“哗啦啦……”
昏暗的空间里,响起一阵细碎的锁链拖动的声音。
都筑雾活动了一下颈部,虽然已经有点习惯了,但冰冷的锁链还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门外,传来少女欢快的脚步声。
“雾君,我回来了哦~”
门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使得他不由眯起了眼睛,只能隐约看到门框处依稀有着少女身影的轮廓。
“你一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带来了很多好吃的食物呢!”
少女笑着,走了过来,俯视着侧躺在冰凉地板上的他,得意地向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袋子,诱人的香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有天妇罗,糕点,鸡肉卷,油炸丸子……”
她扳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而他的肚子则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咕~”
毕竟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啊……就算是宠物也不会这么惨吧——没错,都筑雾现在的身份,正是少女明净绘里香的人形宠物。
“啊——张嘴。”
明净绘里香蹲下身子,笑嘻嘻地用手指捻起一只天妇罗,递到都筑雾的嘴边,后者顺从地张开嘴巴,乖乖地含住食物,细细的咀嚼起来。
“卡滋卡滋……”
嗯,还挺好吃的。
很快,一袋子食物就全被绘里香喂进了都筑雾的肚子里,很好的杀死了他腹中的饥饿感。
“呼……”
都筑雾舔了舔嘴唇,满足地叹息一声,而绘里香看上去则有些不满。
“不可以浪费食物!”
她用沾了食物残屑的手指蹭了蹭都筑雾的嘴唇,轻轻地呵斥着,都筑雾无奈,只得用舌头舔舐着绘里香的手指,将那些残屑卷入口腔里,吞下。
“这才是好宠物嘛~”
绘里香脸色有点发红,笑着评价道。
啧,宠物呢……失去了为人的资格,被饲养,被囚禁,这种事,都筑雾可不能接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