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略内·布奥拿巴散步在甲板上,表情从容淡定,内心却汹涌澎湃:法国国王已经被打败,科西嘉从法国侵略者手下解放的日子即将到来。只要回到岛上,控制了国民卫队,就可以趁法国人自顾不暇的时候击败他们在岛上的驻军。科西嘉将获得自由,而我将成为科西嘉的英雄,科西嘉人的领袖。
激动的拿不略内依靠在船舷上,希望海风能帮助自己平静下来。
眺望着科西嘉方向的拿不略内意外的看见了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落水者。他穿着东方样式的衣服,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如果不是在地中海,恐怕一个浪花就能把他卷入海底。
拿不略内没有犹豫,找到了正在甲板上的大副。
“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叫我中尉,大副先生。海面上有一位落水者,我觉得你应该派几个水手驾驶小船把他捞上来。”
“先生…中尉阁下。现在我的水手都在忙着干活,恐怕…”
“那就我自己去,请借给我一条小船。”
“这当然没问题,不过船离岸的时候带的是定额的淡水,接下来直到终点不会在停岸补给。”
“那就把我的淡水分给他,快去把小船给我放下来!”
田平悠悠转醒过来,陈腐的木板与海水独有的气味告诉他,他已从死地脱离。
“你醒过来了,东方人。”
拿不略内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个被她救上来的人。在救了他以后,她发现了更多开始没有注意的细节,比如:
他穿的衣服是丝绸材质——比普通的丝绸更好;他的面貌不像斯拉夫人或阿拉伯人,更像她有一次见到的匈奴人;他的身上还带着几块奇特的石头,上面刻着她所不熟悉的文字。
田平强忍着身上的高强度运动产生的酸痛,坐了起来。
他注意自己身上还穿着中衣,显然救自己的人并没有帮自己更换衣服。从身上的衣服已经快要干掉这点判断,他上船后昏迷了不短的时间。
看着坐在桌子边的女人,他逐渐想起来自己获救的经过:
在海上漂流了一个晚上后,田平已经筋疲力尽,身体几乎丧失了知觉,只是尽力浮在海面上。他的意识也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丝对生存的渴望。然后他感到自己被拉上了一艘船。他最后的记忆,就是看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
将记忆中的女性同眼前的这个人联系起来后,田平便想要表达感谢。然而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低沉。
“你右边有水。”
第二次听到女人说话,田平才辨别出她说的是法语。在略一思考后,田平才明白她说的话的意思,将床边小桌子上的水一饮而尽。
“你好。”田平将唇上及杯沿的水都舔干净后,用法语说:“谢谢你救了我,我一定会尽力报答你!呃…能否再给我一些水还有食物。”
当他刚刚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到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在喝了一杯水以后,随着刚开始的兴奋感的褪去,一整夜没有进食、饮水的饥渴感越发令人难以忍受。
“你在这里等着。”听到东方人的请求,拿不略内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离开舱室,去向船员索要食物。
在与二副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拿不略内带着半升淡水与一些黑面包、咸鱼回到了舱室。
当她回到舱室的时候,东方人已经坐到了椅子上,身上穿着湿漉漉的外衣,那些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石头也被他收拾了起来,其中一块被他悬挂在了腰间。
穿上湿衣服的行为看起来有些愚蠢,却让拿不略内对他顿生好感。
“骄傲的、有自尊的人。”她想:“就算是这种情况,也要竭力维护自己的尊严。”
接下来东方人的行为更让拿不略内肯定了自己的观点。
当自己把面包和水放到他的面前以后,他并没有立即狼吞虎咽,而是先向自己道谢,然后再开始进食。以他的穿着来看,他并不是以黑面包为主食的人。他却没有对这小麦粉、麦皮、木屑的混合物表现明显的厌恶,只是笨拙地把它就着水吃了下去。
当东方人再次向自己道谢,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以后。拿不略内终于等到了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机会,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叫什么?是哪里人?”
从自己的救命恩人的语气中,田平察觉到:她询问的目的并不是关心自己。比起自己,她更关心自己的身份。田平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我叫田平,来自中国。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先生。”
“中国!在世界最东方的国家!你来自中国!”对于田平的回答,拿不略内感到非常惊讶,但她的人生经历所赋予她的沉着让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叫我中尉,我的名字是拿不略内·布奥拿巴。”
拿不略内?田平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拿不略内,这应该是意大利语。用法语拼的话是…
拿破仑!
田平知道自己此刻内心的惊讶一定表现在了脸上,为了避开拿不略内的视线,他只得转头观察舱室内的陈设。
舱室内除了几张桌子,一张木板床之外别无它物。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田平继续询问道:“您说您是中尉,什么军种的?您这是要去军队?”
“我是炮兵中尉。我并不是去军队。这是去科西嘉岛的船,我要回我的家乡。”
“科西嘉岛、炮兵中尉、还有…”田平隐晦的打量了一下“身高,没错就是拿破仑!”
田平回想看过的《拿破仑传》。
在拿破仑出生前,科西嘉岛刚刚被法国吞并。作为当年与法国作战的科西嘉部队的副指挥官的儿子,拿破仑并不认同自己的法国人身份,而是认为自己是居住在法国的“外国人”。在大革命时期,拿破仑多次试图让科西嘉岛从法国独立,均以失败告终。
田平看着拿破仑,心中汹涌澎湃。他知道,自己十几年来所寻求的打破齐国灭亡命运的机会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