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的吧……亚丝娜……怎么会……怎么会呢……”
桐人双目无神的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多边形碎片，双手伸出，想要将这些碎片全部收拢回来。
嵇桦拍了拍亚丝娜的肩头，不说话，只是无言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亚丝娜想要立刻回到桐人的身边，但为了实验的正常进行，他并没有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处于【幽灵模式】下的他们，不能被非处于【幽灵模式】的下任何物体进行任何接触，也无法被看见，甚至连他们所发出来的任何声音都无法让人听见。
而这些已经进入幽灵模式的攻略组玩家们，只能在红玉宫王座近前的范围内活动。
“副团长……你就让我过去吧！就和他说一句话！”亚丝娜这会儿已经眼泪汪汪了。
“抱歉了，亚丝娜，此次实验，不相信眼泪。”嵇桦这会儿已经冷漠的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完全由理性支配思维的机器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
桐人默默凝视着亚丝娜遗留在地板上的破晓者，接着伸出右手，一把将它抓了起来。
他拼了命的凝视这把相比于普通单手剑来说过于细长的剑，希望能从它身上找出任何亚丝娜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把剑，在这短短一个月内，已经换了两任主人。
一个是他的上司、导师与挚友，却死在了茅场晶彦的剑下。
另一个是他的战友与一生的挚爱，也同样死在了茅场晶彦的剑下。
这个颓丧的念头一出，便被桐人心中的怒火给烧的无影无踪。
他就这样左手握着自己的阐释者，右手握着已经换了两任主人的破晓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切都无所谓了。
既然拿起了这把剑。
就要和这把剑的主人们一起。
走上一样的道路。
最后死在茅场晶彦的剑下。
去往亚丝娜与副团长所在的地方。
一起去吃便当！
这个念头一出，连桐人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
“蛤蛤蛤蛤蛤蛤……”
嵇桦突然笑出声来，吸引了所有幽灵玩家的注意。
他刚刚通过驱使精神力量，在桐人的心中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一起吃便当！
想想，当一个人开始给自己即将展开的决死行为找各种各样理由的时候，忽然在他心中出现了一个和之前的那些理由画风明显不对的念头时，就真的很毁气氛啊！
虽然这样玩弄桐人的感情实在让嵇桦的良心有些煎熬，但……这样真的很因缺思厅！
然后，他就开始想着，该给桐人什么作为精神补偿比较好呢？
毕竟这样的行为，就像是日本国内的那些整人不顾后果只求收视率的综艺节目一样，虽然其他人偷税了，但对于被整的当事人来说……他们当时绝对连杀人的心都有！
那么……
“该付出什么作为给桐人的精神补偿比较好呢……”
就在嵇桦苦思冥想之时，亚丝娜却忽然冲破了行动范围的限制，来到了桐人身边。
但嵇桦并没有阻拦，亚丝娜她既然能够冲破这个行动范围的限制，那就算她有本事！
何况就算是她过去了，也不会影响到实验的进行过程。
……
桐人并没有被那个画风明显不对的念头影响多少。
这个念头其实还是给了他一些好处的。
至少他现在已经理智了一点，尽管他的决死之心依然占据着上风。
他现在除了一心求死之外，还多出了一个念头。
就算是死了！我也要拉下茅场晶彦当垫背的！
他感觉背后似乎有人一直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但他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只是全身上下覆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膜。
他用力挥舞着双剑，朝着茅场晶彦杀去。
茅场晶彦先是因为亚丝娜冲破限制而有些吃惊，随后，当他看着桐人疯狂地挥舞着双剑，正要向自己的脑袋劈下来时，他才做出了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提起盾牌，挡住了桐人的双剑。
他另一只手上的圣血十字长剑，已经贯穿了桐人的胸膛。
嗯，实验失败了。
茅场晶彦看着自己的长剑几乎毫无迟滞的贯穿了桐人的胸膛，默默地想着。
即使他有着精神力量作为辅助，但他也会死的。
强如嵇桦那位大修行者，在自己身上进行自杀试验的时候，也无法使用任何方法去抵抗在HP值归零后，化为漫天碎片的结果，只能用精神力量裹挟着自己的数据，化为幽灵游荡在SAO中……
“法尼也就准备了定额的便当，现在桐人挂了，就只能去喝饮料了……”
茅场晶彦小声碎碎念着，而在他面前的桐人，却没有听见这些话。
【要是真的听见的话……他也只能看着别人吃着杂烩兔肉盖饭，自己只能喝饮料了……或者亚丝娜会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他一些？】
桐人在视线右端见到自己的HP条正在缓慢地减少，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有知觉，他似乎可以清楚地见到HP条上消逝的每一分毫的血量。
他闭上双眼，希望在意识消失那一瞬间，脑袋里能浮现着亚丝娜的笑脸。但就算闭上眼睛，HP条也仍然没有消失。
那可怜地发着红色光芒的条状物，正在逐渐缩短，桐人可以感觉到至今一直允许他存在于这个游戏中的，那名叫系统的神祇，正舔着舌头等待着最后一刻到来，还有十点HP，还有五点HP，还有……
这时候，桐人却忽然感受到一种在以往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强烈愤怒感涌上心头。
就是这家伙，杀了亚丝娜与副团长的就是这家伙！身为游戏开发者的茅场晶彦，也不过是这个游戏的其中一分子而已，之前抹杀亚丝娜的一切的，就是现在包围着我的这种感觉——这一切都是系统的意思！
我们这些玩家在这个游戏中究竟算是什么？！被SAO系统这个绝对不可侵犯的丝线所操控的滑稽人偶吗？只要系统说声“好”就能够存活，它喊一声“去死”，我们就得消灭，就只是这样的存在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与愤慨，桐人就静静地看着自己的HP条消失了。
“你死了。”这个由名为Cardinal的神祇所下达的宣告，使得强烈的寒冷入侵桐人的全身，身体的感觉逐渐稀薄。
桐人可以感觉到大量命令程序为了分解、切割、侵蚀的存在而正在自己的身体里蠢动着，寒冷的气息爬上他的脖子，入侵到他的头脑当中，五感都逐渐离他远去，身体整个开始分解——变成多边形碎片——然后四处飞散——
不行！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消失。
桐人猛的睁开自己的双眼，他还可以看得见，还可以看到依然将剑插在他胸口上的茅场，还有茅场晶彦那充满惊愕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量赋予于他的强大能力又再度保护了桐人，还是他自身的意志强行扭转的缘故，本来应该在一瞬间被实行的身体爆散过程，现在却进行得相当缓慢，虽说身体轮廓早已变得朦胧，每个身体部位都像是要崩解爆散成无数多边形的碎片，但他仍然存在着。
桐人重新夺回了自己的五感，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破晓者。
他仿佛感受到亚丝娜、副团长，以及几千名已经死去的玩家正在通过这把剑给他加油打气。
实际上，在现场上给桐人加油打气的，除了亚丝娜与嵇桦外，就只有九十几号攻略组的玩家们了……这暂且不谈。
桐人慢慢地举起了剑，剑尖对准着茅场晶彦的胸口，猛然一刺。
茅场晶彦骇然的发现，自己的极限辅助居然没法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是因为对面的这个玩家处于非生非死的状态，所以系统才无法判断出这是否为攻击行为吗？
“法尼那个家伙，一直说得很对啊……”
茅场晶彦安心地接受了自己的胸口被破晓者贯穿的事实。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化为漫天的碎片。
“我特意地多留下了几份便当给你们，吃完了，再退出游戏吧。”
嵇桦向桐人与茅场晶彦同时递出了一份便当。
桐人这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群狂喜的攻略组玩家抓了起来，然后抛向空中，再周而复始。
远处的天空中，那座名为艾恩葛朗特的浮空城堡，正在渐渐地崩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