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末年,距离崇祯皇帝吊死在老歪脖子树上后的明帝国大厦倾倒最多留有四十年。
按照历史学家的说法,这个时候的明朝已经病入膏肓,彻底没救了。除非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国家革.命,然后在外部的压力下举行像大胡子同志斯大林阁下那样举行军国制度,最后还要有觉悟从新进行整改。
但那样只是幻想而已。
最起码拥有‘天命’的朱家情愿为了自己的地位,也不愿意去进行现代政治上‘正确’的清除朝内各个党派。
或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件事,朱家理解的十分透彻,但他们或许没能理解‘水的容量取决于木桶最低的一块木板’这样浅显易见的道理。也许他们知道,但是为了‘家族’,人人都自发的低头当个鸵鸟,眼不见为净。
然而处这个让他感到摇摇欲坠的帝国中的掌权者——朱翊钧感到头疼万分。
特别是在自己的两个儿子被文官们摆在台面上是得分出个太子,这让觉得立太子等于写遗嘱的朱翊钧十分不爽,退一步来说我朱家的事凭什么要你去管?
不过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母亲关心,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得益于母亲的细心呵护,他才能平安长大。处于政治漩涡中心的朱翊钧可深知下面那些文官一个处理不好,那麻烦可就大了……
“嘶!!”
刚想起身洗漱的朱翊钧才转了个身,双脚大腿后部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陛下!陛下……”
“我没事,给我呈上太医开的汤药就可以了。”
朱翊钧制止了身边慌张的小太监,示意自己没事后让他拿上下人起早摸黑熬好的汤药。
“陛下……慢用。”
小太监将手中以静温的汤药拿给了揉捏着大腿根的朱翊钧,从他娴熟替自己揉腿的手法看这事不止一次发生了。
“看来今天去不了早朝了……”
抿了一口碗里的汤药,很苦,更多的是莫名的心酸。
“陛下身体不适,待会让小人转告即可。”
揉捏着朱翊钧大腿根的小太监如是说道。
“那可不行,传出去可对朱家的名声不好……”
将碗中的汤药喝完,从碗底的残渣中取出一块较大的药材,朱翊钧就咬着它忍痛在小太监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衣服——
一身龙袍。
用金丝秀着五爪金龙的丝绸汉袍。
将这身衣服穿好后,接下来的就是龙靴与龙冠。
费了一番功夫后,接下来朱翊钧还要穿过相对而言冷冷清清的过道,再通过大殿后门来到每日升朝的地方——皇极殿(现太和殿)。
然而朱翊钧那双腿处让人疼痛难忍的痛楚却让平凡的几段路变为天堑。不过还好他的身边有个聪明伶俐的小太监,让人编织出一套藤椅,好让朱翊钧坐上去赶去早朝。
一番忙碌后,在朱翊钧与太监们齐心协力下终于在鸡鸣时分赶到了皇极殿上,升起了早朝。
“升朝!!”
随着掌管着皇极殿大门的太监扯着鸭嗓子大呵,代表着各地区地方的文官缓缓跟随推开大门的太监的步伐,来到了皇极殿的大殿内。
与未来的清宫戏要让百官跪下不同,还处于汉人统治的明朝并没有这种歧视满满的传统,反倒是只在重要日子上,如:祭天、登基、赐爵等大事上才会跪拜。
而且不同时候不同场合的跪拜礼法都大有不同。
不用跪拜的氛围再加上下面大厅上摆放的歇息用小凳,与其说平日里的是升朝,倒不如说开早会更恰当些。
“赐座。”
坐在皇位上的朱翊钧看着这些日日见的百官,在头疼之余还是按照惯例赐予五旬左右的老官座位。
“谢陛下!”
老臣们纷纷对朱翊钧拜谢,然后坐在了凳子上。
“今日陛下身体颇有不适,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站在朱翊钧身侧的小太监开口出声。除了较为重大的事情外,这种类似打卡制度的早朝已经延续许久,平日里小太监喊三声无人回应后就开始退朝了。
但是朱翊钧知道今天会有些麻烦,因为昨日自己的母亲找自己谈心,但言语之中都是让朱常洛成为长子。
如果说这些百官们的耳朵大点的话……
“启禀陛下!臣,有事禀报。”
“说!”
“陛下,古人云国不可无一日之君。臣,此次要禀奏的是请求陛下将朱常洛皇子立为长子。如今陛下以登基十余年,陛下在位期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实乃我大明朝之万幸。可如今陛下已有两位龙子,理应设立长子与次子,若不然臣怕……”
“够了,叶爱卿朕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两位皇子都尚且年幼,朕分不清个好坏前尚不好做出裁决。”
“陛下,三思啊!”
“此事就此打住,待两位皇子到了年纪的时候,朕自会立长子。”
“哎……”
禀报的臣子重新退了回去,在大事小事都禀报完毕后,随着一声鸭嗓子大喝的“退朝”,迎着朝阳升上的百官们纷纷离去。
这座大殿又回到了空荡荡的状态。
冰冷,寂静。
“陛下,该回宫了。”
看着久久呆在原地的朱翊钧,小太监好心的提醒他是时候回宫批奏了。
“是啊……该回宫了。”
想到回宫,朱翊钧联想到了宫中那个能够让他暂时告诉他人间冷暖的女人。
勉强站起来的朱翊钧脸色有些苍白,因为腿部的的疼痛感让他独立行走都显得十分恐难,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下半生都要在床上度过。
“对了,今日有什么趣事么?”
“据辽东卫的消息,两月前的一个夜晚天降火球,可是半路上又忽然消失,有些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东厂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派人过去查询,但那时大雪封山,查不到什么。”
“这样啊……”
坐在藤椅上离开了一个皇极殿的朱翊钧侧了侧头,忽然发现了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
“停下!”
扛着藤椅的四个小太监连忙走到贴近墙壁的地方,将藤椅放下。
那两道身影在不远处看见了朱翊钧的藤椅后,小的那道马上活蹦乱跳的奔了过来。
“粑粑!!粑粑!!”
原来是郑贵妃与他共同生下的第一位公主——朱轩姝,云和公主。
同时也是历史上今年十一月将会逝世的可怜女孩。
但是至少现在她还算是无忧无虑的吧?
朱翊钧只是微笑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这个小家伙就打蛇随棍上的攀上了朱翊钧的藤椅,从后面抱住了朱翊钧。
“云和,不得无礼。”
郑贵妃连忙制止了朱轩姝的胡闹,将她抱离朱翊钧的身边,然后对着这位现任的明朝皇帝请了个安。
“早安,陛下。”
“郑贵妃免礼,不知要去何处?”
“臣妾想去膳房做些乡里小吃给云和尝尝,昨日她玩的太疯没好好吃饭,所有才在今早带她前去膳房做膳。”
“竟有此事?可惜朕还有事要干,尝不到贵妃的佳肴了。”
“呵呵呵~陛下可真会说笑,不介意乡里小吃的粗俗的话,臣妾会将小吃交于下人送去的。”
“那就多谢贵妃了。”
“不谢~呵呵~”
“那我就不打搅贵妃了,云和你先去和你的母亲去玩吧,为父还有事要干。”
“那好吧,粑粑晚上要找云和玩哦~”
朱轩姝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朱翊钧,跟随着郑贵妃前往膳房去了。
而告别两人后的朱翊钧明显的心情好了许多,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就能发现。
红色的高墙铸就的高壁,在震慑外人的时候也将自己囚禁在里面。古老的高墙,日复一日的路径,一直冷冷清清的皇宫,还有那在他眼中名为‘皇帝’的沉重包袱。
空有一番宏伟大志却被枷锁禁锢……
他闭上了眼睛。
这或许就是皇帝吧?
一个被张居正影响,却被腐朽的旧制与沉重的枷锁压迫的弯下腰不得不臣服的皇帝。
不过……
在这昏暗的地方,他却遇见了一只蝴蝶,一只美丽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