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基调的房间中透着医疗酒精的气味,苦艾转动轮椅开门进入病房中,看着病床上陷入沉沉昏迷的莫烨,心道短短半年时间里自己和少年究竟是第几次进这个学院病房。
在炼药师一众回到洛特后,叶铭影为莫烨注射了骨骼生长的药剂,用夹板支撑起少年无骨的手臂后便和赵离一同离开,临行之前将剩余剂量的骨骼生长素交给苦艾,委托少女继续照顾又一次遭到黑色物质重创的莫烨。
“所以说这种违反炼金术法则的手段还是少用微妙。”滚动轮椅来到莫烨边上,苦艾手撑着下巴,平静地看着少年睡颜道,“每次拼命都把自己搞成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是服了你了。万一哪天真进了坟墓,我可不会为你送上花束。一是我舍不得花钱买花,二是我真不想你死。”
莫烨没有回答,陷入深度昏迷无法感知到少女的话语,回答苦艾的只是少年右手中难以形容的骨骼生长声。
“打扰了。”病房门口被轻轻叩响,五官颇为精致的少女将系着月蔷薇花饰的长发放到脑后,轻轻推开房门将头探入,唯恐打扰到病人,小声问道,“请问这里是莫烨同学的病房吗?”
少女先是看到躺在床上的莫烨,看胸口平稳张缩便松了口气,旋即和病床旁的苦艾对视,略感惊讶道,“小妹妹,你是哪位?”
截瘫且长时间营养不良导致苦艾身形瘦弱,长时间佝偻在轮椅上又显得颇为矮小,能得出《小妹妹》这样的结论也算是合理,毕竟和昨天公墓中遇到的小姑娘对比,那种精准的眼力劲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不过被一个比自己昔日还漂亮的姑娘喊妹妹,苦艾还是忍不住心里泛起酸水来。
啪。
手上的花束和果篮同时掉落在地上,门外的少女陷入久久不能自已的震惊之中,也忘了重新拾起掉落的物品,只是失魂落魄地缓缓关门,“打扰二位了。”
“稍等,你就不多再思考一下,我一个半瘫怎么可能会玩出那些花样?”苦艾眨巴眨巴眼睛道,“你是沫梨吧。”
“嗯……”沫梨有些猜测到是方才称谓出了问题才导致对方不快与谎言,便小心翼翼道,“这位姐姐,请问怎么称呼?还有就是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沫梨蹬蹬后退两步,手捧着嫣红如苹果的俏脸蛋,不可置信道,“阿烨真的这么说过吗?”
噗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男性忍俊不禁的笑声,沫梨连忙捂着脸道,“如霆表哥!不要取笑我。”
“怪我笑点低,没忍住。”门外站在墙边的少年好不容易才收回笑容,正色摊手道,“我先离远一些,多事之秋你自己注意安全。现在你们两位可以继续了。”旋即他便扶着肚子,肩膀耸动地走到走廊尽头。
沫梨表情略带扭曲地走进房间,落在苦艾眼里倒觉得这小姑娘被捉弄后皱眉撇嘴哭丧着脸的小表情有些可爱,便陈述事实道,“因为除了经常给莫烨送出糕点,名为沫梨的小姑娘外,我想不出还有谁会对这小闷骚的感情生活如此关切。”
被一番作弄后,两人之间倒也不存在陌生人初次见面的生分感。
“一听说莫烨同学又进了医护楼,我便赶了过来。”两人看着莫烨发了一会儿呆,沫梨定力稍差,先是压低声音问道,“两天之前,邀请我去野餐的小团队遇到绑架,经历一番凶险后才平安归来这点我是知道的,学院中也已经传开,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导致莫烨同学变成这个样子?”
苦艾手撑着下巴道,“我觉得想知道答案的话,你可以先削个苹果。”
沫梨很本能地弯腰打开水果篮,拿起精美的水果刀颇为熟稔地削下一整条线的苹果皮,将近乎保持原有形状的果肉递上,沫梨收起刀具后问道,“这样就能让莫烨同学告诉我答案了吗?”
“怎么可能,骨骼生长药剂可是有大剂量的安眠药,如果不睡得和死猪一样,骨骼重新长出会让他痛得死去活来。”苦艾接过苹果后便一口咬了下去,吧唧一声脆响。
“削得太漂亮了,一时没忍住。”话说如此,苦艾下嘴倒是更加起劲,嚼着嘴道,“其实你下次可以带一些菠萝过来。”
沫梨惊喜道,“怎么,莫烨同学喜欢吃?还是说对伤病康复有好处?”
“不,只是我爱吃而已。”苦艾耸肩道,“介于菠萝皮太难削,你就当我只是开玩笑吧。”
“……”
沫梨一时没了言语,苦艾这才正式回答道,“就我从学院中听到的消息来看,小闷骚当时就在被绑架的学生里,为了避免危险撇下所有同学逃走,接着不幸遇到一个少年英雄和绑架犯的战车激烈交火,被流弹波及这才受了重伤。”
“怎么可能!阿烨不是这种人!”沫梨脸色愠红地辩驳道,“受到这种怪异的伤势,一定又是阿烨动用奇异的力量对抗敌手,近乎同归于尽的胜利之后又将功劳与荣耀转嫁到了别人身上,这种行为他都对葛杰做过多少次了!”
2 说到这里少女怔住了,扭过头看着苦艾的侧脸道,“该不会……这次又是葛杰吧?”
苦艾点点头,放下口中的苹果,像是见到新世界一般看着沫梨,“你知道的吧?你知道这半年中某些事件中,葛杰背后的真相,包括你自己的。”
噫!失策!一时激动说漏嘴了。
“知道什么?”沫梨总觉得光是反问句不能显示出自己的无知,便又跟上一句陈述,“阿烨希望我不知道,那么我就不知道。”
“哦。”苦艾对此也没有多做纠缠,便说道,“那么……”
老人看着沫梨的面孔,怅然若失,“流歌……”
“呃,那是谁?”沫梨坐在地上问道,“我像是您认识的人吗?”
“抱歉,认错人了。”老人伸出宽厚的手掌将少女扶起,笑容如絮,“你一定是沫梨吧。”
沫梨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警惕道,“您是?”
“您是奶奶的熟人?”老人话语中有些信息不是外人能知道的,能知道的一定是自己家族最友好的朋友,沫梨惊喜道,“她要是知道还有老朋友在墨霜境内,一定很开心。对了,该怎么称呼您?”
“姓氏什么不重要,按照辈份,你直接喊我爷爷就可以了。”
沫梨疑惑复述道,“呃,爷爷?”
沫梨略感无语地接过墨磅,心道奶奶的朋友怎么竟是一些怪人,抬起头问道,“可是你不告诉我姓氏,我该怎么和奶奶说遇到您了呢?”
“不用告诉她,我和她此生应该不会再相见了,说了反而徒增悲伤。”老人怅然地转身走进莫烨的病房,对沫梨摆摆手道,“我在墨霜无法停留太多时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请我吃饭啊。”
眼见老人走入莫烨房间,沫梨略感无语,心道这位老人和莫烨是何关系。扭身走到楼梯口,却发现钟如霆怔然地站在原地。
“表哥?”沫梨用手在钟如霆面前挥了挥,少年却依然没有反应,直到少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俊脸,钟如霆这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大口呼吸着空气,旋即赶忙拉着沫梨下了楼梯。
沫梨看表哥吓成这样,小声问道,“那个老人是谁?”
“不管他是谁,但他对你没有恶意真是太好了。”钟如霆后怕道,“我只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恐怖。”
沫梨转过头,疑问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