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扑面。
江山的眼前,盛开的玫瑰早已燃起了热烈的飞炎,高速运动的锋锐枪尖与空气剧烈摩擦,原本安逸的气流在骤然上升的高温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耳边是宛若要穿透耳膜的尖锐风声,面上是如有实质的滚烫乱流,江山屹立在合身扑上的盘睿身前,俨然像是一颗形状奇特的顽岩,岿然不动。任那衣摆猎猎作响也不曾有分毫动摇,掩在阴影中的双眼流淌着猩红的流光,笔挺的背脊与大理石雕般刀削斧刻的强健肌肉纠缠在一处,在那厚实的皮衣下描绘出了人所不知的恐怖景象。
——那背脊之上,犹若有恶鬼在嗤笑众生。
枪影纷飞间,盘睿已经到了江山的跟前!
“不闪不避,混账小子你是在看不起谁啊?!”
英气蓬勃的少女在刹那间爆发出了骇人的杀意,气息的过分浓郁甚至开始影响到了她周身的环境,深黑色的气流缠裹着她因为不忿而越发狰狞的怒容,矫健的身躯在不顾一切的突进中像是被整个拉扯延伸,乃至与那柄猩红的长枪融为一体。
带着饱含怒意的叱喝,长枪猛的一拧一扎!
霎时间,笼罩了江山整个上半身的绯红繁花破碎开来,独留一道奔流着的猩红电光划过了最后一段距离,冲着江山的心脏长驱直入。
枪未临身,江山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左胸的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的双眼始终落在枪尖闪烁的寒芒上,哪怕是在这时,哪怕是在这个其他士兵都早已无法看清战局,仅能瞧见漫天的枪刃射向江山的此刻,江山的眼眸也不曾从那尖利的枪尖上挪开半分。
因为在江山眼中,盘睿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清晰无比。
从扎向左膝突然转向袭击右侧的肾脏,随后立刻抖动手腕向斜上方挑起枪尖,以自下而上的姿态刺向心脏——江山眼中,在盘睿将自己纳入攻击范围的一个呼吸之间,少女做出了一连串的佯攻动作,并保持着攥取敌将心脏的必杀执念,毫不犹豫的扭转腰肢,要将枪尖送入他的心脏。
少年稍稍眯起了双眼。
盘睿的枪刃与江山的左手在空中交错而过——
脸上尚且带着几分突刺得手的笑意以及厮杀引导而出的残酷冰冷,盘睿在一声巨响下倒飞而出,轰然坠进了身后的军阵之中。来不及躲避的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像是一堆整齐摆放的黑色保龄球瓶被沉重的保龄球钻入阵中,盘睿高挑但不高大臃肿的身子挟着她那柄猩红的长枪,掀得中军人仰马翻。
江山缓缓收回自己不知何时击打出去的右手,长身而立。
张合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江山把左手放到眼前,褐色的牛皮手套在手背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没有丝毫毛刺的创口,创口下的皮肤上则是有一道白痕正渐渐泛起淡薄的血色。
“.…..枪和枪术都很惊人,你很强啊。”
“FNNDP!!!”
随着几声哀嚎和从乱阵中飞出的人影,一束红黑色的残影瞬间分开了还在调整的军阵,直直冲着江山的眉心就扎了过来!
没有后退也没有向左右侧方闪躲,江山只是抬起右手握作拳头。不依靠腿脚蹬踏地面,而是以小幅度的拧腰为发力起点。旋转的力量蹿上他的臂膀,流过上壁,席卷手肘,奔行过前臂,最后拽动手腕旋转拳面,向着长枪攻来的内侧猝然弹出。
从发起到力量抵达顶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是抵挡,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拍击。江山只是向着手臂内侧旋转拳身,然后自然且果决的无视了与拳头再次交错而过的枪刃,毫无顾忌的殴打向了盘睿的鼻梁。
何等不明智?!
就算是有着如同赫拉克洛斯以及吕布那般的怪力,可盘睿也并非是普通的少女。平平无奇的拳头与分金断铁的枪刃之间,在两人的手中必然是后者更具备杀伤力,中了这一拳,盘睿最多是重伤和昏迷,可若是灌注了盘睿全部劲力的枪刃扎实,那即便是江山也逃不过一死的结局。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这样的。
以死换伤,何等不明智?!
看似如此。
就在双方的拳与枪擦身而过的一瞬,终于,在这场以死换伤的对决中,出现了退却者。
——盘睿突然抽身而退。
没有追击,江山只是瞥了一眼自己和左手一样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的右手牛皮手套,然后平静的看向三米外的盘睿。
“你这小子……看上去浓眉大眼年纪轻轻的,干架的时候怎么这么多花花肠子?!”
“可以的话,能好好叫我的名字吗?我自觉比你大才对。”
“FNNDP,老娘今年都至少四十好几了!!!毛头小子,胡话回家睡着了梦里说!”
迎着盘睿怒气冲冲的模样,江山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这个看上去还是高中的年纪,修长姣好的身材洋溢着浓郁的青春气息,面容样貌挥洒着年轻人意气的少女将领,正信誓旦旦的和自己说,她今年四十好几。
“???”
“不要一脸傻样的看着老娘!守护者在正式就职以后外貌年龄就不会再变动,这种事难道没人教过你吗?!!”
“.…..”
惊了?!
江山的脸上,满满写着这么两个大字。
隔着不远的盘睿自然是把这张蠢脸实实在在的看在眼里。
“.…..看来你真的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怎么会有你这种守护者新人?这可是最基础的协议部分,难道当时你同意签订协议的时候都没人和你解释的吗?”
“协议?”
对上江山发自内心的好奇目光,这次反而是盘睿表现出了颇为显眼的茫然。
“你小子……连协议都不知道?”
“抱歉,我第一次听说这个。”
“那你到底怎么当上守护者的?你的引路人难道是从头摸鱼摸到尾吗?!”
“引路人又是什么?”
“你——”
盘睿猛地一噎,面色微微泛红,倒不是什么少女的羞涩之类的俏皮理由,只是单纯被江山的一问三不知给气到了。
以至于她似乎准备在自己四下里三层外三层的部下面前,给江山好好上一堂课。她当着江山的面就盘腿坐了下来,接着用力用枪尾敲打了一下身前半米远的地方,瞪着江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呵斥着:“过来坐好!”
“.…..”
犹豫了一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江山居然真的就迈开了步子——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