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姿态优雅的吸血鬼少女，对洛德带回来的消息作出了恰到好处的疑问反应。
年轻的绅士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潇洒地打了个响指，露台另一侧的侍者见状忙走上前来，低下头询问洛德需要什么。
“一杯咖啡——和这位女士一样。”
得到了指示的侍者退下，把空间留给男人和少女这对颇为奇怪的组合。
摘下帽子，洛德却并未直接回应安洁莉娅的疑问，看了一眼来往的行人后目光转到安洁莉娅身上，仔细打量着少女，摸了摸长着胡茬的下巴，眼神中透出若有所思。
“……洛德，你在看什么？”被协议对象盯得眉头微微皱起，安洁莉娅神色显得稍微有些不自然，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坐姿，淡漠的稚嫩嗓音中透出些许不满。
洛德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摊摊手，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啊，抱歉安洁，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想到了一些东西而已。”
“嗯？”
安洁莉娅依然完美无缺地表达出了“感兴趣”的意思。
“刚刚我在买票的时候，售票的人可能是出于好奇，问了我一句是帮谁买的，”洛德若无其事地描述着，“我说是一个16岁的漂亮女孩。”
“哦，然后呢？”
安洁莉娅不咸不淡地应和着。
“然后他追问了一句，‘她是您的什么人？’”
血色的眸子淡淡瞟了洛德一眼，安洁莉娅声音淡然如常：“很无礼的人。”
“虽然询问私人关系确实很不礼貌，”洛德摊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不过出于安洁你的身份不方便曝光的关系，我还是作出了回答，把他打发掉了。”
安洁莉娅轻轻的哼了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说了这么多，你想让我听的其实就是接下来的话吧。洛德先生，拐弯抹角并不是什么讨喜的习惯……好吧，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她是我的情人。”
咔擦。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瓷器破裂的声响。
神色淡然如常的安洁莉娅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咖啡：“这个回答想必会让对方放弃继续追究了，非常完美——那么洛德先生，您想告诉我什么呢？”
侍者走上前来，为洛德上了一份咖啡。在这一过程中，那双精美的血色瞳孔一直紧紧注视着洛德，然而比较遗憾的是，后者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洛德眉头微挑：“咖啡的品质没有我预计中的好……安洁，要加点方糖吗？”
不过已经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他之前回答上的安洁莉娅，显然并不打算如往常那般应和，依旧用那双妖异的血色眸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洛德——说实话，被这种平静的目光盯久了，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原本打算摆一摆姿态、在对话中获取主动权的洛德，此时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了，轻咳一声，不得已应答道：“好吧……安洁，你说我们两人走在一起，其他人看来会是什么关系？”
安洁莉娅稚嫩的声线一成不变，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洛德你的想法呢？”
把皮球踢回来了啊……
“我今年算是……28岁吧，他们都说我的面相有点年轻，就当看起来是25岁好了，”厚颜无耻的年轻绅士如是说道，换来的是吸血鬼少女不轻不重的一个白眼，“安洁你呢，虽然你说自己一直是16岁……”
“并不是我自称，”对于洛德的语气稍微有些不满的安洁莉娅纠正道，“我从人类成为吸血鬼的时候就是16岁，作为人类，这确实是我最后的年龄。何况在那之后，我的身体并没有在生理年龄上出现过增长的迹象。”
“好吧16岁，”洛德礼貌地笑了笑，“但是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安洁你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微微垂下睫毛挡住晶莹剔透的血色瞳孔，安洁莉娅淡淡地嗯了一声，看起来不打算对此发表反驳。
“一对外表年龄差距在10岁左右的男女是什么关系呢？”
“当然是……”少女稚嫩的声音短暂地顿了一瞬间，“……兄妹？”
带上了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长期远离人类社会的吸血鬼少女显然对人类之间的关系有些不熟悉了。
“如果安洁你是我妹妹的话，我大概做梦都会笑醒了，”洛德摊摊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可是很希望能有一个妹妹的。可惜如果安洁你和我长得有那么一些相似，或许这个说法会很有说服力。”
“……父女？”
安洁莉娅迟疑了一下，声音中的不确定更浓厚了一些。
“喂喂喂，我可没有天赋异禀到10岁就有生育能力啊。”洛德有些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
望着安洁莉娅眉头微微皱起陷入思索中的模样，利用对方不熟悉人类间复杂亲缘关系、成功把吸血鬼少女带入他的节奏中的轮回者，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
“所以？”
安洁莉娅冷淡的声音终于响起，语气依然是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过显然是放弃了思考，把问题踢回洛德这边了。
“所以我说了‘情人’啊。”
注意到安洁莉娅的眼神愈发冷冽，洛德轻咳了一声，继续道。
“我是说，无论安洁你怎么想，当我们的协议成立的时刻开始，你就已经被预定作为‘人类’看待了。”
“……”
少女并没有急着反驳，依旧以淡漠的神情倾听着洛德的发言。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安洁你曾经是人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成为吸血鬼的。但是以我的观点来看，除了立场不同，你的思维方式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洛德意有所指地对安洁莉娅道。
洛德无聊的冷笑话并没有让安洁莉娅露出笑容。
沉默了半响，纤细的少女淡淡开口，稚嫩的声音漠然依旧：“无聊的概念拆分和定义，洛德你想告诉我就是这些吗？白期待了……所以呢？‘情人’是什么意思？”
洛德一瞬间有了一种之前安洁莉娅追问“圈养”的既视感——不过这一次，他预先已经有所准备，在说出了想表达的话之后，作为收尾再好不过了。
“啊，原来是这样的……安洁你可能误会了！”洛德似乎才发现了什么一样，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懊恼”地拍拍头，歉意地看向面色冷淡的吸血鬼少女。
安洁莉娅冷冷地看着年轻绅士的演出，不作任何反应。
“安洁，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我刚刚说的是‘情人（amant）’而不是‘情人（lover）’。”
吸血鬼少女血色眸子微微眯起。
前者是法语，除了“与未婚者有亲密关系的人”，还有“与另一个人体验共同的爱的人”意思，引申一下，模棱两可地称之为“相爱者”也未尝不可；而后者是英语，特指“具有婚外性.关系的人”。
即使吸血鬼的大脑记忆和肌肉记忆都非常优越，即使数十年没有与人有过交流也不会遗忘语法规则和发音，但是在这种细节上还是出现了细微的混淆和偏差，同时精通法语和英语的安洁莉娅一时没有意识到单词的差异——无伤大雅，但是这样一来，她确实失去了追问的理由。
“耍小聪明的文字游戏……”少女淡淡哼了一声，低声评论道，随后恢复了正常的音调，“纠正一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成为洛德你的‘情人’——这次我可以理解为你在临时应付，但是没有下次了，哪一种含义的‘情人’都不行。”
“好的好的，下次我会注意的~来两份甜点！”
洛德嘴角翘起，似乎心情颇为愉快的模样，呼唤起不远处的侍者。
“不过安洁，你确实需要对自己的合法身份做一个定位，由于我是担保人，和我是什么关系这一点是绕不开的。”
喝了一口咖啡，洛德半正经地对安洁莉娅提起了这个话题。
“……好麻烦。”
安洁莉娅换了个坐姿，血色瞳孔中透出一丝不耐烦的意味。
“我会遵守和洛德你的协议的，但是身份我并不在乎，也不需要……你决定就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那……”
“情人不可以。”
“哦，那就……”
“文字游戏玩一次就够了，”刚刚受了教训的安洁莉娅随手堵死了洛德的小聪明，稚嫩的嗓音冷淡如常，“当然，除此之外我并不介意。只要洛德你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把我登记为你的‘妻子’也无所谓。只要你明白我从生物上并不是人类就好，社会属性从来都不是本质。”
“哈，妻子的话果然还是不行……”
“举个例子而已，如何决定是洛德你的事。”将决定权交到洛德手中的安洁莉娅，利用前者的退让很轻易地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黑发少女转过身，晶莹剔透的血色瞳孔中透出摄人心魄的可怕魅力，那双眸子中透出的淡漠，清晰地表明少女身为吸血鬼的立场，漠然地注视着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