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叫我阿宁吧,”林嫣笑了笑,甩了甩长发,“小哥果然还是小哥,无论看到什么都还是那么的冷静,这次怎么走,我跟你还是你跟我?”林嫣其实是明知故问,明知这次是一定要跟张起灵走一上一遭,依然忍不住半开玩笑的问了这么一句,真的想让他多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
“跟我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没有半点废话,说完便转身向栈桥外走去,大概根本没有想再多说一句话。林嫣咬了咬嘴唇,盯着张起灵背在身后鼓鼓囊囊的棒球袋看了几眼,默默的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栈桥外,一辆脏兮兮的昌河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马路边的柳树下,灰黄色的泥土糊住了近乎半个车身,两个车灯连带车牌号都被糊了个严严实实,好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没多久一样,看的林嫣直皱眉头,心说摸金倒斗如今已经沦落到用这种破车的地步了么,缺钱跟老子说嘛,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共事的面子上,我可以无偿捐赠给你们的呀。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样,今天也不可能见到张起灵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人是怎么知道我跟他的关系的,明明都已经什么都抹掉了才对啊。
林嫣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包车靠近栈桥的车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露出了里面蒙皮都有些破损的椅子,尽管心里千万个不情愿,林嫣还是跟在张起灵身后钻进了面包车。人生第一次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屁股还没坐稳面包车已然咆哮着窜出了十几米,生命中第一次推背感居然就这么来了,让人猝不及防,眼瞅着就要一头撞在车窗上了。
右手一把撑住车门,这才堪堪稳住了歪向一边的身子,瞥了一眼坐在身边闭目养神的张起灵,林嫣忽然感到一股隐隐的不安,腰腹一阵寒意袭来,下意识中另一只手臂已是挡在腰间,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十年前?二十年前?还是……二十二年前?
重新在座位上坐好,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海岸线,林嫣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默默摇了摇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么,如果那一切都不曾发生,算起来我现在应该也是个大叔了,孩子都上中学了吧,
幻想着另外一个自己的人生轨迹,倦意渐渐涌了上来,倚着算不上舒服的椅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隐约好像有人说话,睁开眼睛向左看去,车已经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张起灵站在车外,正在搬他的棒球袋,见林嫣醒了过来,淡淡的说道,“到了。”
恍惚中,林嫣好像回到了十年之前,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的那个傍晚,她在车上,他在车下,车外还是一片竹林,夕阳洒下来,落在他身上,谁又能想到,十年之后,两人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见面。
不管张起灵有没有在意到自己,林嫣还是对张起灵笑了笑,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草地湿漉漉的,好像刚下过雨,高跟凉鞋踩在地上,脚尖已经沾满了水珠,冰冰凉的感觉从趾间传遍全身,林嫣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冰冷的手指攥着同样冰冷的手臂,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该死的,早知道阴天今天就不该......
身后的车门“嘭”的一声关了回去,打断了林嫣的思绪,扭头向后看去,面包车已是扬长而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视野中。张起灵拎着棒球袋,十分有耐心的看着林嫣目送面包车离开,这才开口,“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有人正在里面等着你。”
林嫣点点头,视线又回到了不远处的宅院,管它呢,老子这次又不是来打架的,还是先把正事做了,我就不信了,堂堂大活人,还能在这里冻成冰棍不成?
这是一座算不上大的宅院,比起林嫣自己的住处还要小上几分,种满竹子的中式庭院中,矗立着一座哥特风格的三层小楼,在没有月亮的夜色中显得分外诡异,这古怪的地方真的是用来住人的么,还是说是用来“住”死人的?林嫣不由问自己。
走过十余米长的青砖小路,张起灵在小楼前停了下来,“我的职责到此为止。”
望着台阶上两人高的黑色拱门,林嫣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拎在手上的手提袋,迈上了台阶。
门是虚掩的,林嫣本想先敲门的,转念一想,自己刚才的脚步声已经够明显了,这里又不用在乎什么礼节,索性直接推门而入,原本一片漆黑的大厅顿时亮了起来,眼睛不自觉的顺着灯光向上看去,除了一盏明晃晃的吊灯,就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地上铺着一层青砖,有些甚至能看到水蚀的痕迹,着实是有些年头了,难不成这其实就是一栋荒废已久的烂尾楼?可是谁会有闲心在烂尾楼外面种上这么多竹子,总不会是等着拆迁呢吧?
“宁……不,应该叫你林小姐才是,能劳您大架光临,看来老朽的面子还是大的很啊。”沙哑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林嫣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在自己斜对面的角落,灯光穿不透的死角,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尽管阴影模糊了老人的脸,林嫣还是立刻叫了出来,那个本已掩埋在黄土之下的名字,“裘德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