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夜刻意留了个心眼，但还是没有注意到黑长直少女是在什么时候回到座位上的，虽然E班教室的前后门都敞开着，但不管怎么说，能进来的地方大概对于她来说也就只有这两个了。
她的身上存在着许多现在的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无论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之后的接触。
佐久夜很在意，她甚至会胡思乱想，但如果对方不说，她大多不会去逼问，她觉得这是一种会惹人讨厌的行为。有句话叫做距离产生美，似乎也有着一定的道理，也许只是为了维持这份带着些许缥缈虚无意味的美感，她选择了远远地旁观，而并非更进一步的接触。
如果是身在前世，那时候还是爷们的她在班上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妹子，大概也只会躲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然后三年可能连一句话的交流都没有。
注定孤老终生，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
或者用更简单的话来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活得很被动，要让她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必须有着充分的理由让她来说服自己。
比如现在，她为自己在好奇心驱使下做出的决心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下午的时间佐久夜没有指导雷克斯和艾尔芬的修行，而是和黑长直的东方少女坐在了翡翠亭外露天的座位上悠闲地喝着咖啡。
依旧是那厚重的冬季校服，尽管十月已经开始转凉，但却仍未到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程度才对。
“你...应该不是怕冷吧？”
如果真是因为怕冷而早早地穿上了冬装，那么真的到了冬天的时候，她又该去穿些什么呢？
“只是习惯而已。”
咖啡的苦味并没有让楪皱一下眉头，就好像早已习惯这种味道。
而佐久夜终究还是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那你冬天穿什么？”
“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佐久夜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我希望你代替我成为E班的文化课讲师。”
楪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端起杯子将苦涩却又带着浓郁香味的咖啡送入嘴里，盯着佐久夜的双眼中，依旧是绝对的平静。
佐久夜不知道这样的态度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的面前，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也许自己在无意之中已经开始享受这种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微妙关系。
面对拉芙蕾西亚和莉莉丝的时候，她总是一言不合就开怼，但楪却有着特殊的魔力让她失去这样做的勇气。
她必须说点什么来缓和心中的尴尬。
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她又觉得莫名地不对劲，或许那种感觉跟尴尬又有些不一样。
“巴特他们，喜欢听你讲课，而我完全没有这种实力。如果能让他们对学习产生兴趣也是一件好事，你这样做也算帮助同学了吧。嗯...我的工钱分你一半也行 。”
开出的条件是诱人的，因为佐久夜对于这个世界的货币真的没有多少直观的认识，虽然她也知道一枚铜币能换来一个白面包之类的，但大多数时候她根本连一个铜币都用不上。
只是想要用金钱攻势拿下眼前的少女，就算是佐久夜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应。
“不行么？”
失落笼罩在心头，也表现在脸上。对方似乎并没有对话的欲望，原本她还以为她并不是难以交流的类型。
“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呢。”
出乎意料的是楪突然眯上眼睛趴在了桌上，她的身上骤然间多出了几分慵懒的气质。
“那个，我比你大......”
如果是莉莉丝对自己使用这样的称呼，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对方是年龄不详的老巫婆，但这具身体的年龄是17岁，而在档案上纪录的楪的年龄不过是16岁，这就很违和了。
楪并没有接过她的话继续说什么，而是尽情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她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表情，只是这种幸福感表现得很淡。
佐久夜微微叹了口气，叹气是她的习惯，虽然她早已忘记自己是怎么养成的，但这种行为往往意味着她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就在刚才，她终于问出了早在第一次接触之后就藏在心中的疑问。
“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
最初，她只是隐隐觉得似曾相识，但后来她却渐渐地在那种奇妙的感觉中捕捉到了一丝怀念的味道，但她对于楪这个存在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印象。这很奇怪，除非自己的记忆真的出现的偏差，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莉莉丝曾经说过，自己的记忆曾被刻意地篡改过，而出现问题的记忆在她的前世。如果这跟楪有什么关系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和遥远的地球有所牵连？
这样一来她能够知道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也不足为奇了。所以说，她也是穿越者？
但是，地球上真的能够孕育出这样的生命体么？佐久夜觉得不能。
楪抬起了上半身，她的目光中少见地透射出一丝认真的意味，佐久夜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惊天内幕。
“大概没有吧。”
但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
“你好像很在意我的样子？”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抛开困扰我个人的这些问题来说，无论是你本人还是档案室的那些资料，都很奇怪吧，更奇怪的是，明明一切都好像是伪造的，你却能悠闲地待在教室里，拥有严格审核制度的学院竟然没有拿出应有的态度!”
一口气把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全给说了出来，让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如果不是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不知道会不会引出什么乱子。
“你希望他们怎么做？”面对着有些失态的佐久夜，她淡然地反问道，佐久夜无言以对，而她则接着说道：“我没有15岁之前的记忆，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但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处于这座城市繁华的商业街之中，尽管失去了记忆，但意外的是生活所必备的技能我却烂熟于心，就算是举目无亲，我也能够依靠帮别人做事维持生计。教会的修女，酒店的接待，又或是一些不起眼的零碎工作，但这些地方都不是我的归宿，尽管有些奇怪，但生存并不是什么难事，而我也只是随着自己的性子在这座城市里漂泊，无论是暂时寄住在那里，又或是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学院。”
是的，她是一名插班生，但按照资料的记载，她也是通过了正轨的考核才进入了高等部，然后在那之后的一年时间里取得了惊人的成绩。但是，佐久夜也曾去向其他导师甚至是校长本人确认过她的事情，但大多数人并不认识这个特别的插班生，哪怕她的情况如此怪异，也没有任何人对此展开深究。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那些奇怪的东西，这一点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她少见地说了很多，但佐久夜并不能判断她话中的虚实，只能将它们记在脑海里。但她能够为所欲为或许真的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人脉，佐久夜怀疑她的身上隐藏着某种自己尚未涉猎的力量，那种力量足以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改变人类的认知，甚至是世界本身的真实。
下一次一定要隐晦地问问莉莉丝的看法。
楪再一次端起了咖啡杯，不再多说什么。今天她真的说了很多，但依然有些事情她并没有告诉佐久夜。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出现在了她的身上，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和佐久夜之前有过什么样的交集。
就在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之时，露西亚端着刚出炉的甜点走到了桌前。她兴高采烈，用元气满满的声音说道：“佐久夜，啊，对了还有这边的小姐，周末商店街举办的活动要参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