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闹钟还没响,窗开着,天还只有蒙蒙亮,下了一夜的雪还没停,随着阵阵寒风吹进屋内。
这种低温并不会对舰娘构成什么困扰,或者说,这种零下的天气对于她们来说,只会有凉爽的感觉,可今天,就算缩在被子里,列克星敦还是感到阵阵的寒意,寒冷的要把心都攒到一起的寒意。
头发散乱的铺在一起,视线有些呆滞的在熟悉而陌生的房间里转动着,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在旁边的椅子上,平板电脑躺在床头,海军帽也挂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可身体仿佛失去了动力发条人偶,连抬起手的力气,都不存在,目光最终呆呆的聚集到天花板上,自己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看。
闹钟终于响了起来,声音并不高,平时听起来柔和的音乐如今听起来竟然如此刺耳,甚至于只响到第二下,被子掀开,摁下闹钟后的手迅速收了回去,仿佛刚才触碰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平板忽然亮了起来。
是悠扬的小提琴声,设置好的定时开机,列克星敦想要把它关掉,却连发现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她只能把自己成熟的躯体蜷缩到一起两只手紧紧抓着另一顶帽子,把它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听着自己的心跳。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有一点点的安心。
开机的启动并不需要多久时间,终于,房间里恢复了寂静,雪花偶尔会飘进来,更多的是刺骨的寒风,似乎是抽泣了一下,列克星敦闭上眼,努力裹紧被子,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不过想着这些,她的心里仿佛就能安静下来。
不想起床。
意识重新陷入模糊。
被子保留了她的温度,仿佛有种温暖的气息包围着自己,一如那天的下午,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陷入深眠前的最后一秒,她抽咽了一下,微微张嘴,仿佛梦呓。
“骗子……”
…………
“萨拉托加小姐,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拿我们找乐子么?”
文件被摔到桌子上,几个人显得怒不可遏。
萨拉托加脸上无所谓的笑着,她轻蔑的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眼神高贵的仿佛一个公主。
这个态度反而更加激怒了那几个人,为首的光头一拍桌子,怒吼出声。
“舰娘也会生病?你是在拿我们开玩笑的话,我劝你适可而止,赶紧去把你姐姐叫出来!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内容非常重要。”
然后,他换了一种语气,是有些缓和的,劝慰的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很伤心,你们都对他很失望,萨拉托加小姐,我们也一样,这么优秀的提督做出这种事情,我们每个人都对他十分的失望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身为一个人类提督,居然有这样黑暗的内心,去投奔深……”
他说不下去了。
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皮肤一阵发麻,萨拉托加手里握着一把细剑,剑鞘还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黎塞留的手中。
萨拉托加把剑尖抵在光头的喉咙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她歪着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声音甜美的开口问道。
“对不起,姐姐她病了,不能出来见客,所以您,可以滚了吗?”
“萨拉托加!你不要太嚣张!我告诉你,我马上就是你的提……”
血涌了出来。
男人踉踉跄跄退了几步,两只手捂着喉咙,眼神惊恐盯着这个航母舰娘,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舰娘居然真的敢动手,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的坚定——如果不赶紧走,这个舰娘是真的会杀人的!
后面几个人赶忙扑过来,他们想拨开萨拉托加手里的剑,却是徒劳,萨拉托加虽然没有别的动作,可舰娘的力量也不是人类可以动摇的,最后他们把男人拖到后面,手忙脚乱的止住血,七手八脚把他抬了出去。
直到门外车子离去的声音消失了很久,萨拉托加才仿佛脱力一般,手里的剑落下,没有丝毫要捡的意思,她就那么顺着自己的身体坐到地上,两只手抱住膝盖。
“那个混蛋!”
“混蛋混蛋混蛋!”
“那个,萨拉托加,我觉得……提督这么做……应该是有他的……”黎塞留把剑收回剑鞘,她看到加加这个样子,斟酌着词汇,她对提督的印象并不深刻,毕竟她加入这个镇守府的时间不长,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愿相信提督是这样的人,不过话没说完,就被加加打断。
“是啊,他是被人逼的,他有想法,有理由,有苦衷……然后呢,那又怎样,他还是一个混蛋,就是一个混蛋!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一言不发把我和姐姐留在这里了,自己跑去深海,让我们给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早晨去叫姐姐起床,她都哭了……”
“你要去深海和我们说啊,那你击沉我啊,带上我一起啊,这么把我扔在这里算什么啊……”
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黎塞留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嘴,默默站到旁边,由着这个少女自言自语的发泄,可下一秒,她就后悔退开到一边,萨拉托加似乎自暴自弃的伸出左手,在右手的手指上用力一拉。
“干嘛要给我这个东西啊……混蛋,混蛋!拿走,我不要…我不要了!”
银白的光芒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再桌面跳跃了几下,加加的视线呆呆的跟随着这道光芒跃动,在桌子上跳跃,最后跳上窗台……
“不要!”
“我的戒指!”
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萨拉托加跳了起来,她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是一种要失去自己最重要东西的那种天塌下来的表情,她疯了一样朝着窗口的方向跑去,连带着撞翻了好几个桌子和椅子都没有察觉。
银白的光仿佛在窗口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跃而下,加加只来得及伸出手,看着它跃入窗外的雪花中,加加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抓着,一下一下,仿佛要捞起水中的月亮。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呜……”
压抑不住的低音,她跌坐在一堆散乱的文件中。
黎塞留有些慌乱,她走过去想要拉起萨拉托加,后者仿佛失神一般,眼睛都没有了焦距,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骨头一样挂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为什么,她也知道那是什么,对于舰娘来说,那个戒指是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可丢失,对于加加来说,在这个时间,发生了这种事之后,那个人留给她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东西丢失,她相信,这甚至比让加加失去生命更可怕。
还有机会!黎塞留拉着萨拉托加的手,努力想要拉她下去,看到她一瞬仿佛失了魂的模样,更是让她着急。
“别放弃啊,可以找到的!”
“我们下去,应该还没有掉太远,誓约之戒那么显眼,加加我们快下去,把它找回来啊!”
黎塞留用力拉着萨拉托加的手,用力的想把她拉动,可背后传来拒绝的力量让她止住脚步,她有些惊讶的回过头。
“不用了……”加加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一只手被她拉着,另一只手捂着脸,“找不回来了……”
她重新瘫坐到地上。
“找不回来了,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会的,会回来的……”黎塞留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少女,只好坐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肩膀,可没有丝毫的作用。
轻轻的敲门声。
萨拉托加仿佛有预感一般抬起头,她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门口出现的舰娘,似乎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萝德尼小动物般退了一步,不过还是有些小心的张开手,里面躺着一点耀眼的星光。
“刚才在楼下捡到了这个,是你的戒指吗,萨拉托加姐……”
“呀!”
萝德尼小声的惊叫了一下,她赶紧握住拳头,以免手中的戒指掉下来,她看着突然抱着自己的加加姐姐,依然是在抽泣的声音,她把求助的视线投到黎塞留的身上,可黎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不哭不哭~加加姐姐不哭……”
萝德尼一只手握着拳头,另一只手轻轻放到萨拉托加的头上,她努力模仿着提督的口吻,回忆当初夜空抱着自己的摸样。
“提督说~这样会让人感到幸福的哦~摸摸头,加加姐姐~不哭不哭……”
似乎是起了作用,加加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抽泣的声音也慢慢止住,最后她轻轻推开一下萝德尼的身体,接过小萝递过来的誓约之戒。
“好点了吗,加加姐姐?”
“嗯,谢谢。”
萝德尼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她踮起脚,认真擦干了萨拉托加脸上的泪痕。
萨拉托加低着头,直到眼泪被擦干,然后她退了一步,慢慢站了起来,无名指上再次亮起银白的光辉,她拍拍脸,以往的自信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脸上。
“抱歉,黎塞留,让你看到我这幅摸样。”
“你没事就好。”
……
雪似乎是停了。
不过北风依然呼啸而过,依然还有着阵阵的寒意,不过这一个月以来,始终压在镇守府天空之上的乌云,终于阻挡不住太阳,阳光刺透层层云霾,仿佛为整个镇守府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萨拉托加愣愣看着窗外。
衣角被轻轻拉了拉,她回过头,是萝德尼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
“加加姐姐,你知道提督去哪里了吗?镇守府的姐姐们都不肯和我说……”
“提督出去了,去做他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不懂呢……那……提督什么时候回来呀?”
“会回来的,”萨拉托加抱了抱萝德尼,又摸了摸她的头,似乎是用力大了,萝德尼露出不开心的表情,两只手护在头顶,加加笑了笑,收回了手,银白的光辉一闪而过。
“会回来的。”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我们等着他就好了……”
“他可是我们的提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