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酒店的大门是刚装裱好的上等红木门——用的也是艾希没见过的奇特木种,这种红色的木料被被斯珐叫做桃木,据说在西方被视作优质的驱邪法器。四面的窗户开的很大,神秘繁复的云状浮雕看起来非常华丽,又带着含蓄的意味。屋檐四角高高拱起,尖尖的顶部安放着四只怪模怪样的西方神像。屋顶下,烛台的火光和大红色的南瓜状【灯笼】照得来客满面通红,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息。
“这就是西方人的餐厅吗?”
艾希惊叹的打量着,和众人一起左顾右盼。斯珐与孩子们则摆出一副老熟客的样子,给他们介绍着各式各样的西方物品。
“这个【灯笼】是西方人拿来照明的,能很好的阻止灯火被风吹灭,还能让光透过灯笼壁,变成好看的红色。”
斯珐指着头顶的灯笼。
“看它的材质,应该很容易着火吧?”
德玛特摸摸胡子,这种怪异的照明工具虽然是用他没见过的材料制作的,但老皮匠的直觉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指出了它的弊端。
“没错。它使用的材料是西方人发明的【纸】,和我们使用的羊皮纸与莎草纸不同,是用特殊的工艺制作的、价格低廉且容易量产;所以不光是易燃,还比我们的纸劣质得多。”
一二楼都坐满了人,于是大家边聊边走,来到了三楼。
“量产?西方有那么多的学者或法师,愿意花大把时间造纸吗?”
艾希感到奇怪,他方才还以为这种灯笼是用皮草的边角料做的,没想到居然是昂贵的纸制品。在诺夫王国和大多数东方国家,只有掌握超凡力量的神父、学者或者法师才懂得怎么造纸。而且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倾向于制造昂贵的羊皮纸。
羊皮纸的制作过程中需要给纸张加上祝福——当然法术也行——这样能让羊羔的灵魂和神恩或法力糅合起来,变得更加耐久,并且有着某些特殊的作用。虽然利用羊的灵魂和亡灵法师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但东正神教仍然坚持这是羊羔自愿的牺牲,并且名正言顺的打击着他们影响范围内的法师势力。
“在西方,没有什么法师,也没有真神啦。”
斯珐拉开一张木椅,招呼大家围坐上红木的圆桌。这是张非常有异国风情的桌子,每张红木椅的面前摆着一套看起来很有趣的西式杯碟,可以旋转的桌面中央放着个八角形的大盒子,上面雕刻着西式风格的景观画。
“据说,那里只有着一些神神秘秘的隐士,还有一些非常强的战士与游侠,其他全部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她探出身子,趴在桌上,伸手打开那个精美的八角盒。
“这叫做【八仙盒子】,是西方......嗯......反正里面放着很多西方甜点就是了——快尝一尝吧!”
“吼吼!我的我的!”
赛恩斯带头抢起盒子里的甜食,薇西跟着一起挥舞叉子,德玛特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突然童心大起,也加入了抢食的队伍。
“哎!哎!”
没等斯珐反应过来说完,盒子里的东西就被众人叉空了。
“喂!艾希、德玛特;你们好没有风度!”
斯珐委屈的大嚷起来:“你们看索拉尔,完全没有动叉子哎!”
“咳......”
索拉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的咳嗽一声。
“嗯,这个东西味道不错。”
德玛特得意的扬起眉头,一手顺着胡子。
“我吃不惯甜食,给你吧。”
艾希只是跟着大家起哄,看着斯珐委屈得不行,赶忙叉起一根长条状的怪模样甜点,递到斯珐的嘴边。
“啊呜~”
斯珐开心的咬住半根,蹭到艾希的脸旁。
“你自己吃就行了......”
艾希使劲把身子往后靠,感觉自己的面上热血涌动。她红艳艳的羞怯脸蛋看起来可爱又纯情,说不出的撩人心弦。
“明明之前豆亲了辣么多......”
“啾~”
黏性十足的甜点偷偷地使了坏,阻止艾希迅速咬断它的企图,艾希一时不查,被斯珐顺着甜点亲了上来。
“真是关系很好啊。”
德玛特笑而抚须,话里有话。
“真是关系很好啊。”
薇西和赛恩斯懵懵懂懂察觉到了什么,但是词汇匮乏、又年纪方小的他们;只能跟着发出这样的感慨。
“真是关系很好啊。”
唯有索拉尔是单纯的附和,心里一直惦记着身为活人时,曾放入嘴中的甜食味道。
还有少女的姣好。
回忆着自己曾经爱慕过、却不得不亲手了结的某位圣女,索拉尔轻轻一叹。初到异世界的激动和好奇已经渐渐变淡,身为一个不死人,一个无法品味美食、无法感受温暖、无法享有爱情的不死人;他的诅咒还是让他想起了家乡、甚至在担忧着;自己能否重返罗德兰?
并非他不喜欢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也不是他想回到那个满是危险的垃圾场。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他无法得到【魂】。
“魂......万恶之源......究竟是你是我,还是我是你?”
索拉尔已经偷偷的试验过了,在这个世界中杀死的小动物或猛兽,是没有魂的。动物是这样,人也应该是这样,索拉尔行将就木的世界和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截然不同,即使他能够使用比之前强大无数倍的奇迹,也依旧奈何不了油灯枯尽的未来。
不死人是不死的人,又是必然会“死”的。从变成不死人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会不断流失人性、记忆、灵魂;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只懂得用自己生前的技艺,袭击每一个活着的生灵。
如果没办法补充【魂】,恐怕不久之后,索拉尔便会化为活尸。
说实话,如果真的能在这个世界上常住,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索拉尔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夜宴:斯珐和艾希卿卿我我,德玛特和孩子们不停咨询着听起来非常美味的食物。大厅中人来人往、觥筹交错;服务员穿着西式的奇特褂子,大声吆喝着菜名,在厨房和客桌间来回奔忙——这世间是那么的美丽繁盛,索拉尔原先所在的那个世界,怎能与之相比?
“叮、叮。”
悄悄脱下手甲,用自己包在手甲中的枯瘦手掌敲了敲油灯。这盏召唤他的神奇油灯是他返乡唯一的希望,可是他已经拜托众人反复试验过,擦油灯、敲油灯、点油灯;没有任何的反应发生。现在,索拉尔把它带在身边,希冀能有奇迹出现。
可奇迹没来,倒是来了个意外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