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逃啊,真像个什么都担当不下的懦夫。
但我知道,如果我成为了天皖沙财阀的新主人,那么,无可避免地,我的一切,都会默默向鹿靠拢。
我不要成为鹿那样的人。
为了权力,为了理智,却失去了作为人最基本的感情。
这样的人,如此可敬,可惧, 又是如此可悲,可悯。
而且我也绝不会就这么让妈妈这么多年的守护付诸东流。
我不知道妈妈期待着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但至少,不会是像鹿那样的人。
这点,绝不会改变。所以为了实现她的愿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当时明白了一切的我没有陷入崩溃,是因为在鹿教导我的过程中,我已经知道了鹿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是因为有另一个人,一个女人,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是当我因好奇而揭露出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时,我几欲失去了理智。
雪之下阳乃。
雪之下。阳乃。我从未尝试过把这个姓氏和这个名字联想在一起。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揣摩雪之下家的算盘了。
我活在谎言中,一直都是。在东京的每一天,每一刻。我自以为是地认为我的面具几乎完美,没有人能猜到我的想法。但万万没有想到,教我戴上面具的人,其实一直在我面前戴着面具,而我却从未察觉。
两个人都如此。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个世界的冷酷。这也坚定了我离去的决心。
带着我所学会的一切,和那颗逐渐失去温度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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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了千晶的阴谋,又结束了那一段并不算愉快的回忆,我突然想喝点东西。
那不仅仅是一种身体缺少水分而反射到大脑皮层而感受到的喉咙中的干涸感,亦是一种心灵上的渴。
想要有人陪伴,好像这样才会好受一些。
说起来,自从当上学生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
拿出手机,我下意识地就要向那个号码拨去。
当我反应过来我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时,电话已经接通了。
“诶,是小落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想姐姐了啊~~”
我回忆中的主角之一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还是挂掉电话好一点吧?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去见这个女人呢?
真的要这样么?
啊~现在我才懒得去想这些。
“出来喝酒。”
“诶~现在?”阳乃有点惊讶。
“现在。”
一段时间内,手机的另一端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挣扎。
“我知道了。去哪?”
“来我这里吧。”出于既然开口了就不要有任何的犹豫的原则,我发出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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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弄好茶几上高跟酒杯后,一身白色低胸短裙的雪之下阳乃走进了房间。
“诶?是葡萄酒啊?”看了一眼深红色的瓶身,阳乃看上去有些失望,“不容易醉呢~”
“我又没有想要喝醉。”我淡定地打开瓶塞,拇指卡住酒瓶瓶底的凹槽,微微倾斜,丝绸般的酒液一点一点地填满了醒酒器,并不浓郁但十分舒适的香气铺面而来。
“难道你请姐姐来不是为了喝醉后借机对姐姐做一些有意思事情么?”阳乃也没有着急,用手轻轻托住酒杯,“说起来你还未成年呢~动作那么熟练真的好么?”
“练习了几次?在课堂上开了几瓶酒么?你们老师是个酒庄的主人吗?”
“我怎么知道。”
“那么。”阳乃流畅地把醒酒器的酒倒进了自己的杯里,“这是什么酒呢?天皖沙总不会委屈自己吧?”
“不知道。”
“我也想啊。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把空瓶子放到了阳乃的眼前,酒标上画着奇怪的图案,以及一些陌生的文字,“我怎么看得懂啊?上面又没有写汉字和平假名,连英文都没有。”
“这是法文...果然是波尔多的酒。你们礼仪课没有教这些么?”
“教了。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在这种东西上讲究,反正我也喝不出来,就没有认真听。”
“你这个人~”阳乃哭笑不得,“果然还是直接去酒吧喝酒更适合一点么。”
“或许吧。”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单宁微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极其默契地,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断地喝着酒。
半瓶酒消失后,阳乃的精致的脸上也带上了一层诱人的红晕,优雅地摇晃着酒杯,阳乃以她特有的声线开口道:“那么...有什么烦恼就通通告诉姐姐吧~像以前一样~”
“不要。”说实话我对我的酒量还是有自信的,半瓶红酒只能算是开胃,但只要在面前这个人面前,仿佛乙醇脱氢酶就失去了它的作用,现在我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建议,“喝酒就好了。”
“诶~不要嘛。只是干喝酒多没意思啊~”
“....”我不再说话,倒酒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果然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阳乃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叹了一口气,声音说不清是惆怅还是悲哀,“从那个时候起,在我面前,你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