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钢材碎裂的声音。
并不优雅的抬手,黑漆漆的原油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连着装油的桶一起送进了口中。
没有钢材加工厂,钢材的来源只有沉没海底的残骸,由于泡在海底太久,钢材上还保留着打捞起来的锈迹和各种其它痕迹,味道自然也是难以下咽,可深蓝的眸子中依然是毫无情绪,机械的开口,把钢咬碎下一块,混着油料喝了下去,再继续张口,每一口都是固定的分量,仿佛是在测量的机械。
身下是浑浊的电解液,冷的刺骨,却并没有让她脸色有丝毫变化,面前的面板上,计时正在一分一秒的倒数着,一分钟后,咽下最后一口原油,她站了起来。
满身伤痕已经消失,赤裸的身躯上覆盖上一层狰狞的深蓝舰装,这时面板上的倒计时也恰好走到了00:00。
修复间的门被一把推开。
“你今天出征了?”
“是。”
“你怎么可以随便出证!神风,你不能再去战斗了!你的舰装的耐久很早就到极限了!深海怨念也很早就被击散,再这样不要命的话,下次遇到强大的舰娘,可是真的会沉没的!!!”
深海之间并不存在合作共赢这种说法,不过她们也不是见面就要互相打出脑浆子那种敌对关系,眼前这位作为一方的旗舰,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只要互不干涉她平时的活动,那也就无所谓了,可现在她这样劝阻自己,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
她认真注视着神风,这位和她一样,被称为陆上基地的深海舰娘。
她曾经是无数新人提督噩梦,强大的制空确保和极其精准的火力点射,常常只需要一个照面,就可以大破对面至少一半的舰娘,可就算如此强大,面对人类提督的战略,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援,以及成长到并不比她们弱多少的舰娘们,这位曾经的院长也不得不跌下神坛,甚至到了今天这种险些被击沉的地步。
深海表面上依然不弱于人类。
深海的怨念笼罩了接近80%的海洋面积,而只要是深海怨念笼罩的地方,就会有数不清深海舰娘们整装待发,只要深海旗舰的一声令下,她们就会从海底苏醒,而那时,人类脆弱的统治仿佛一触即破。
可这么多年下来,这个“一声令下”不止一次的发生,人类的统治依然岌岌可危,可深海的领域不但没有增加,反而一次次被击溃,收束,甚至有不少的舰娘组成战线,把她们的部队拦在交界线以内,仿佛围猎一般,把她们包围起来。
依然有深海带领着队伍进攻,依然有深海舰娘从海底苏醒,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要塞姬心里十分清楚。
这样下去不行。
所以战斗慢慢演变成,一边仿佛在打怪升级,而另一边却认认真真的扮演提供经验值的怪物,这是她在偷偷观察人类世界后得出的结论,她,要塞姬,虽然强大,也不过是一个看上去经验值不少,还会爆出好装备的boss。
她觉得这样有失公正。
所以在看清这一点后,她想方设法的逃避了本该属于她的战争,尽可能的保留了力量,然后在人类之后的讨伐中,又找了个机会把已经快要被打成筛子的机场姬也救了下来,她希望保存尽可能多的力量,她希望找到属于她们深海的一条出路,而不是这样被当做怪物,被刷成垫脚的经验。
为此她收敛起身上的怨念,收束起与舰娘的敌对,学习敌人们的知识和经验——甚至于,她还想要找一个可以接受深海力量的提督。
不过很可惜,深海的怨念仿佛天生就和这个世界人类的灵魂不兼容,之前绑架过来的几个提督在被深海怨念侵染后,很快就变成了黑漆漆的怪物,连理智都不复存在。
“你不能再出击了!”
“舰娘,在进攻。”
“那让那些普通深海去阻挡住就好了,我们,我们……”
头顶的猫耳抖了抖,她用力拖住神风的手,纠结了半天。
机场姬虽然没有用力,不过她的意思不难理解:如果你没有什么事,那么我就要出击了。
可她现在这种状态,显然是不可以的,一旦她出击,恐怕在听到的就是她被击沉的消息了。
可深海中又没有什么用来娱乐的设施,除了补给,没有什么能让这个舰娘转移注意,最后要塞姬有些肉疼的咬了咬牙,自暴自弃的开口。
“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
……
资源的采集并不容易。
要指望那些没有完整思维的深海舰娘们理解“分类”“加工”“再回收处理”这样的操作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资源采集到最后,带回来的也一定是一块又一块报废的舰装碎片,掺满泥沙的海底原油,以及杂七杂八的海兽尸体。而帕琪诺请神风的夜宵,则是她很久之前从一个沉船里发现的,整整一个集装箱的铝锭。
这是她已经珍藏很久的财富,虽然在海底放置久了,质量并不算好,可对于深海,这可以说是无上的美味了。
“吨吨吨吨吨……”
丝毫没有客气。
喝完油料,她擦了一下嘴,估算了一下资源补给后,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起身,舰炮再次出现在她背后。
“欸,等,等等,你还要去打啊?”
“舰娘,在进攻……”
似乎觉得需要说明清楚,神风眼睛里蓝光一闪,深海怨念覆盖的范围浮现在半空中,而她们所在的位置,属于舰娘的白色正在不断侵蚀着。
“很快,要击退。”
“这我知道的啊……”
要塞姬看着不断推进过来的舰娘们,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可是我们打不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