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心明想要自杀。
因为就在几十分钟前，高考成绩公布了。
明明根据之前自己所预测的分数来看，这次的成绩最差也不会低于410分，但当那白底红字的“3”映入黄心明的眼底时，一切都崩溃了。
他想要自杀。
他不愿面对父母，更不愿与自己曾经的同学相遇。
背着自己从高一背到高三的破旧书包，他——黄心明，开始向山头出发。
……
夜晚的山路上静地出奇，双脚于不经意间划过杂草所发出的沙沙声如同鼓槌般狠狠敲打在自己的耳膜上。
路边，那稀稀拉拉的树冠上时不时地回响着急促的鸟鸣，想必是那缺少足够视杆细胞的鸟儿正呼唤着自己的孩子快点回家吧。
黄心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是在平时的这种时候，想必她一定正拖着疲惫的身子迈着那通向家门口的一节节楼梯吧。如果父亲不烧饭便会提着从菜场里带来的那最后一批菜，又或是几盒附近的小型餐饮店里的套餐外卖。
虽说自己很想分担母亲的那哪怕一丝丝负担，但每次迎向自己的都是那一成不变的笑脸——显然在母亲的心中，自己还远不到能照顾家庭的地步。
黄心明一言不发地低头注视着那一片片被自己踩过的石板。
想必这时候母亲她已经扭开了家里的门锁了吧。当发现理应有着儿子在的家中却是呈现着紧锁的状态时，她又会怎么想呢？
是担心会不会有盗贼来家中光顾，还是又一次感叹着儿子的不用心？
虽然确切的反应无从知晓，但母亲她肯定会发现自己不在的这个事实吧。在这高考成绩公布的当晚却不在家中，这无论怎么想都十分奇怪不是吗？
果不其然，那揣于裤兜中的手机正透过那单薄的布料清晰地传递着震动。
于那微弱的背景光中注视着印有母亲号码的来电提示，黄心明的手指缓缓地接近着那绿色的通话按键。但立刻，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如果真的接通的话，那自己又该说些什么？难道要把真实情况全盘托出吗？
来自手部的颤抖，无法停止。
不可能吧。
但如果要编造谎言的话，自己真的能骗过这朝夕相处18年载的至亲吗？
那绿色的通话键仍然在持续响动着，不断跳动着的来电号码一遍又一遍刺激着黄心明的神经。
想要告诉母亲自己的感受，想要躺在母亲的怀间大哭一场，想要就这么让这场一时冲动的闹剧直接收场。但突然，母亲曾经的一句话不知为何于脑海内闪过。
“我讨厌像你老爸那样的人，放弃了好好的铁路工作不做跑去跟别人下海，结果呐？变成了一个那样窝囊的废物！”
那是母亲在初中时对自己所说过的话。那时正值初三，一模800二模1000的惨淡成绩令无论是母亲还是自己都认为没有可能上一个不错的高中。但该说是幸运青睐了自己吗？最终中考出来的结果却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可以说，那时真是奇迹降临。
但现在呢？
黄心明自嘲地冷哼了一声。
这样的成绩根本就连“奇迹”的小脚趾都碰不到。而如果让一向争强好胜的母亲知道了这件事的话，那结果她会如何看待自己呢？
“窝囊的废物！”
是啊，只有可能是那样吧，不，是一定会那样吧。就像自己那从来只在烧饭时才出现，平时几乎什么都不过问的窝囊父亲一样，永远都无法被母亲以正眼相待。
“啧。”
粗暴地将手机重新塞回兜中，越过那“游客止步”的招牌，双脚第一次踩在了那未经打理的坑洼草地上。
自己什么也不是。
原以为仅凭一、两门便能力挽狂澜，原以为仅凭出身便能碾压众人，但现如今，梦——醒了。
这个世界总是公平的，在一扇门关闭时，它会为你打开一扇通向新生活的窗口；而当幸福的美梦做尽时，接踵而至的便是那灰暗的现实。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为那“奇迹”产生所必要的代价啊……
不知为何，此刻的黄心明突然想到了那远比自己小10岁的堂妹。
一睁眼便身处在繁华都市中，刚识字起便已能熟练把玩着手中的ipad，现在更是在各种各样的培训班间不断忙碌，如果她开窍开得早的话，想必她一定会有着远比自己要更高的潜力与造化吧。
等到她也成年了之后，自己在她眼中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抬头仰望那隐于云后的月影，气无力地自嘴间漏出。
唉……还是死了比较好啊……
记得自己从一本书上看到过，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容易加上自己的主管臆断。所以说与其让亲属见到将来那个没用的自己，还不如留给他们想象的空间不是吗？
什么“哎呀这个孩子本来能成为什么的什么的”“这个孩子当初还是个好孩子什么的”，这样自己也算是真正地被人记住了一次吧。
“哼……”
无力的自嘲于唇间滑出。
自己果然是个窝囊废啊……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不，应该说……是某种方面的天才？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缓缓地将头抬起，那城镇的缩影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来到了山顶。
也罢，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吧。
脚步，一点点挪向崖边。
至少母亲在被别人问到“你儿子高考考得怎么样”时不用再低声下气地回答“对不起我儿子考得不好”了。
至少那帮亲戚们在上门拜访时也不用再假心假意地苦着脸，装作悲伤地说“没关系，只要考上了大学就好”了。
至少……
跨过那略显摇晃的石块，那被树林所覆盖的山脚映现于眼底。
至少……
呼。
来自崖边的大风吹打着胸膛。
至少……
一只脚踏入了空中。
至少……
至少……
至少……
才没有至少啊！
如果真的变成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更伤心的吧！明明就已经为房子的事烦恼了那么久了……明明……
思考，中断了。
不是因为突然失去了意识，也不是受什么东西的吸引而中断了思考，造成这一现象的只是因为一个及其简单的原因，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原因
——他，黄心明，一不小心摔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