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回忆着作者菌给我们带来的欢乐,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当初作者菌与读者们的对白。
“作者菌,你又太监了。”
作者菌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挖坑不填,然后就太监了。”
作者菌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挖坑不填不能算太监……挖坑!……这是不发芽的幼苗,是天阉的事,能算太监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写作不易”,什么“签约”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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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作者菌长久没有写作了。还欠十九个章节呢!”
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写作了。
一个正在阅读小说的人说道,“他怎么写呢?……他太监了。”
掌柜说,“哦!”
“他总仍旧是欠更。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开了新坑不填,还胡乱讨要推荐票,结果连读者都看不下去了。读者都看不下去的小说,编辑能看的下去吗?”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是改风格,后来是换主角,换了一阵子,发现实在是不好使,就太监了。”
“后来呢?”
“后来太监了呗。”
“太监了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许是不愿意继续写了。”
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开一个新坑。”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
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作者菌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开一个新坑。”
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作者菌么?你还欠十九个章节呢!”
作者菌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码,坑要好。”
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作者菌,你又太监了!”
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
“取笑?要不是胡乱挖坑,怎么会太监呢?”
作者菌低声说道,“天阉,天,天……”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读过小说的人,便和掌柜都笑了。
我开好了坑,放出去,摆在网站上。
他从破衣袋里摸出一份稿子,放在我手里。不一会,他挖好了新坑,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摇摇晃晃的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作者菌。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作者菌还欠十九个章节呢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作者菌还欠十九个章节呢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