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艾希轻轻的关上门。
“你去找神父告解了？”
斯珐出现在门后。
“唔！”
他吓得差点大叫起来，但被斯珐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嘘！”
她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神示意着睡着了的大家。
“你什么时候醒的？”
艾希被斯珐牵着来到阳台，朦胧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点缀着那言语难以描述的灵动与秀丽。
斯珐嘟起嘴，把艾希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
“你可是吾的半身，怎么可以抛弃吾不顾，去找一个异教的神父告解呢？”
“我觉得如果向你告解，话题会偏到非常奇怪的方向。而且，我并不是哪位神明的信徒。”
艾希对这位女神的敬畏感还没有对这座教堂里的旧神像高，说出了很无情的话——在斯珐听来。
“如果你是无信者，死后是要变成孤魂野鬼的哦。”
斯珐戳戳艾希的额头。
“还是赶快找一个正神的信徒受洗吧，吾可不想以后来超度你。”
“你被人叫做司法女神，我不如找你施洗算了。”
艾希托着下巴，目光远放至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迷人的靛蓝色和黑夜的冷暗杂合，一队野鸭往家的方向游弋。这是夜晚的伏尔加湖，教堂下方的小村庄只有一些零星的火光，也许此情此景，只独属于她们。
“不行呢，吾不是正神，虽然被称为司法女神，但是吾并没有真正凝结正神的神格，吾大多数的信徒也都有着第二个信仰的正神呢，”
斯珐趴在艾希的背上，很轻，出乎意料的轻。就像身体里没有骨头，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娇柔的少女，竟然是一个饱经沧桑、差一点便能成为正神的近神者。
“那么请容我拒绝。”
艾希一口回绝了。他不喜欢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他只认识斯珐这个很可爱的近神者，说他缺失信仰也好、说他执迷不悟也好；他宁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也不相信那些传教者的虚言。在他沦落街头的时候，没有神伸出援手；在他做下恶事的时候，没有神执行正义；这叫他该如何相信世上有着善良的神明？这叫他如何相信，神典上那些如梦似幻的天国，真的飘于天际？
而且在以前，他身为一个低级的刺客，根本没有机会跨入教堂，何谈受洗？现在的情况更是如此，他们随时都可能被哈梅尔用各种手段通缉，哪有闲情逸致去加入什么宗教，和那些衣食无忧的圣职者们互称兄弟？
“这个神父就是一个真正懂得与神交流的神父，他帮你受洗，可比外面那些假神父好多了。”
斯珐看透了艾希的想法。她吃了斯珐的神性血肉，无论是言行还是记忆，都瞒不过斯珐的眼睛。不过斯珐并不是那种会偷窥别人隐私的人，所以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最基本的心灵感应，能辨认彼此大致的心意。
“你说的，是这个教堂里的神父？”
艾希诧异的问。这座破破烂烂的教堂，连神像都是用木头雕出来、再漆上桐油的便宜货；墙绘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天花板普普通通，连一个稍显大气的天窗都没有。最关键的是，哪有一个能与神交流的神父，会穿得土里土气、住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你没发现吗？这座村子里的人之所以那么热情好客，就是因为这座教堂一直在散发出和谐宁静的波动啊。”
斯珐用手盖上艾希的眼睛，让他感受那种无形的抚摸。
她确实没有说错。
仔细静下心来，艾希听见从心底响起的轻柔乐曲——像是天使歌唱、像是小溪潺潺、像是云卷云舒、像是秋高气爽；各种各样的平静与欢笑做主弦，悠扬起伏的岁月做合声，偶尔夹杂着一二悲伤和离别。这座村子的一切都被拢入一场浩大又轻柔的交响乐中，随着伏尔加湖的风光一同荡漾，仿佛要永恒地演奏下去。
“真是不可思议......”
艾希陶醉的睁开眼睛，满心都被喜悦和宁静填满：“有这样了不起的力量，他为什么会甘于做一个小地方的神父？”
斯珐笑了笑，把艾希的头发揉乱。
“这就是他的秘密啦。怎么样，开心多了吧？”
“这个世界可真是奇怪，有拉顿这样籍籍无名的真神父，也有赛米尔那样追名逐利的假神父。”
艾希凝视着湖面，目光飘忽。
“世界本来就很奇怪，还有着许多不正确的地方。”
斯珐志气满满的说：“所以，才需要吾和正义之人来维护真理、审判邪恶！”
“呵呵。”
艾希嘴上发出嘲笑的笑声。但事实上，他正在心中默默的祝福着她。即使斯珐只是个连邪法师都打不过的近神者，但这样的志向，是他见所未见的耀眼之物。艾希敬佩并渴慕着这样的东西，却自卑得不敢靠近。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斯珐的确是和他“血肉相连”的。艾希突然感觉背上的娇躯变得很重很重，重到自己都无法动弹，被看穿的羞恼让他哑口无言。就像一个丑陋且自卑的巫女，被人强行递过一面镜子，一瞬间看清了自己。
“你其实从未忘记，自己想当一个英雄，对吗？”
斯珐在她的耳边轻语：“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即使抛弃掉梦想也要守护的人。但你应该做过这样的梦吧？有一天，你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黄金宝甲；去迎接那个最重要的人，天使们驾着七彩的云朵为你们撒花，百姓在路旁高声祝福......帮助我吧。我们一起去做些正义的事情，说不定，我们都会得到梦想的结局。”
“但......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强行忍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怒吼，艾希改口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嘲讽，然后放下斯珐，独自走回房间。
“但她......死了？”
留下斯珐愣愣的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那句在艾希胸腔中激愤喷涌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