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主持人高昂的尖叫声,一阵炫目的灯光直接打在了场地上,迷幻的浓雾凭空生出,笼罩了整个纷乱的场地,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场地的正中央,以至于都没人发现她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一身蓝绿色的音乐礼服,大概是模仿天空和大海的颜色,头饰上支楞着只有半边的小丑帽,与发箍相连着,由此延伸而成一张遮住她半边眼眶的面具。衣服的后摆很长,在幽蓝的底色上装饰着暗红色的花格子。配上在她手中舞动的指挥棒,确实不像是久经沙场的猛士,反而更像某个音乐剧团的指挥家。
除了伊芙兰,因为她见过这个人,无论是她独特的装束和外表,还是在她出现后带给自己的那份无法描述的触动之感都是如此。
“是你……”伊芙兰强撑着自己打起最后的注意力凝视着雅思“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就过程来看,是的,我确实要杀死你,不过就结果来看,我是在救你。”雅思一反她在其他人面前腼腆结巴的样子,带着一丝调皮地笑了起来:“虽然本来这轮不到我来做,我的女儿,但是现在看来不得不由我来给你带来终结了。”
“呵,疯话就不要说了,你要我的命,就来取吧!”伊芙兰略微带着恼怒地说到,将战刃平举指向雅思:“就看你够不够那个资格了。”
雅思笑了笑,环视了一下周围,又有十几个巫灵围了上来,他们似乎对于雅思抢走珍贵猎物的行为感到异常不满,现在正如同猎杀的群狼一般环绕着二人。
雅思对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刃完全无动于衷,而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中的指挥棒,在空中划过了一道线条。
双手朝两侧平举,一字伸展开;前脚尖点地,快速以左脚为轴心旋转,以右脚快速而整齐的画了一个圆。
左手向前伸展,右手靠在胸前,掌心向上,示意了“起立”。
以雅思为圆心,一道无声而无形的灵能震荡在几秒钟之内席卷了整个竞技场,无论是兽人,泰伦还是巫灵,和其他难以道名的生物,再加上堆叠在脚下的尸体,都被无孔不入的震荡波吹飞。
但这并不是结束,看着被震飞的人群,遍布天空的尸骸和残肢断臂,雅思还未等他们落下,就紧接着释放了第二道灵能。
手持指挥棒,双手大幅度的挥舞,在空中画出整齐的圆弧。
在此时此刻,空气仿佛被凝结。一切尽数停止了下落。画面定格一般地悬停在空中。
紧接着,一具无身的头颅的眼眶中,突然冒出了苍青色的光。
无数雾气与光组成的触须从各个尸体的断裂面延伸而出,将最近的肢体收拢至其上,或者直接由无名之能量凝实而成,完整的尸魄着更是恢复了往生的活力。
无数双眼睛就这样在半空中被点亮,熄灭的灵魂就如此在竞技场中复苏。
伴随着络绎不绝的落地声,在场的生者很快发现他们已经落入了亡者的层层包围中。
接着,毫无科学可言的,从竞技场坚固结实的地板中钻出来的水晶柱,接二连三的爆裂,细屑的晶体颗粒折射着光,伸手不见五指的灵能迷雾就将场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分割孤立,无可见其所在,其所遇,其所闻。唯有亡者的大军在闪耀的云雾中交织,收割。
伊芙兰眼神中闪过一道迷茫,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如此强大的灵能,而且还敢在科莫罗中肆无忌惮的释放,这究竟是无知和狂妄,还是……
伊芙兰看着漫步在离地半米的空中的雅思安,那优雅灵巧的步伐如同被祝福着的仙子,而现在,她正一步步地靠近自己,虽然伊芙兰并没能感受到什么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力,但是一阵阵发自内心的颤抖却使得她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
她一开始以为那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后来她发现,那是喜悦。
无法言表的,灵魂之中回归母体的喜悦。
“辛苦了,伊芙兰,我的女儿。”终于,雅思安走到了伊芙兰身边,她微微抬起自己纤细的手臂,举起指挥棒点在了伊芙兰被刺穿的胸口之上:“这么多年的迷茫……是时候解放这一切了。”
接着,指挥棒带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芒,形成了一道光刺,洞穿了伊芙兰的胸口。
伊芙兰死了,而她身前的仇恨,空虚与烦恼,也随她一同逝去了。
死亡并非终结,在此之后才是真正的无限。
伊芙兰倒下的那一刹那,雅思脸上就挂上了一抹难言的神秘笑容,接着,一道灿烂如同烈日一般的灼热光芒猛地炸开,如同恒星爆发一般,猛地将二人吞噬。
伊芙兰死了,但她还未逝去。
相反,她从未感觉如此的清醒而明智。
她那短暂而漫长的一生在她眼前飞速流逝,化为无尽的残片,那些烦恼空虚,愤怒,都逐渐被一个更高的意志所选召,一个使命在呼唤着她,那是她生来就被赋予的命运
凡世的忧愁是如此微不足道,而她个人的利好得失也是同理,他们被逐渐遗忘,最后烟消云散。
当他们最后化为灰烬之时,伊芙兰眼前出现了一道灿烂的白光。
那道光芒是如此的神秘而强大,以至于伊芙兰一瞬间无法用言语加以表达,甚至于让伊芙兰怀疑这是因为自己死亡所产生的幻觉。
“不是哦,我可爱的女儿。”
一个调皮的声音自光芒中传出,接着,一道身穿银灰色修身长袍的纤细人影就从光芒中出现,本来耀眼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最后化为了一道带着神圣感的白色轻纱环绕在了她的身旁。
伊芙兰仔细端详着那带着无可言表的神圣美感的女性,内心感到一股股强烈的悸动,虽说伊芙兰并未见过这人,但是她的面孔却依稀带给伊芙兰一股熟悉的感觉。
“是我啦,女儿,我们刚刚见过不是吗?”
“是你?”本来被一系列刺激麻痹了大脑的伊芙兰骤然反应了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终于还是认出来了眼前到底是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的样子明显成熟了很多,但是脸型和眉角依然带着那独特的特征。
尤其是那一对独一无二的瞳孔,更是如此。
“怎么了吗?如果你想说为什么现在我看上去比你之前见到的要大的多……因为外表的年龄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好吧,其实这是借口,不要当真。”雅思用着清丽流畅的语调诉说着“实际上是……你应该知道那个古老的传说,那个有关灵族终末和复仇的预言,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是谁,相信你的直觉,说出我的名号,我的女儿。”
“伊尼德(Ynnead)”伊芙兰喃喃自语,不自觉地说出了那神圣的字符:“死者之神。”
“正是。”雅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你,我的女儿,你将会引领灵族,在全新的预言,那未被窥视的命运之下,带领灵族归来。”
“抱歉?”伊芙兰有些迷糊地询问到,她的内心虽然不知为何地相信着眼前外表产生了巨大改变的先知,但是忽然过大地信息量还是使得伊芙兰有些懵懵懂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刚刚不是杀了我吗?”
“哦,女儿,拜托,你是死神之女,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吗?”雅思安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伸出手,在伊芙兰头上点了一下:“那么就用你的眼睛自己去看一下吧,虽然你现在看上去傻傻的,但至少你的学习能力我还是放心的,把你看到的都记下来。”
“诶?”
竞技场内,随着灼热的恒星之光熊熊燃烧,场内的巨大多数旁观者如今都只能感觉到恐惧和无能为力,这超出他们理解的强大力量只能让他们联想到古老的神话,而现在,即使是泰伦虫族,面对此等伟力也只能跪倒在地,低声呜咽。
在这科莫罗内,一个强大的意志压垮了那贪婪的虫巢触须。
接着,光芒猛然开始收缩,无数耀斑转而合并为一个原始的奇点,接着,猛然爆裂开来。
一阵恐怖的脉冲猛地席卷了全场,临近场地的观众席上,无数旁观者的外皮被猛地撕裂,扯下,只剩下带着残肢碎片的骨架,场上的泰伦虫族们近乎被这致命而又可怕的一击全部肃清,而原本环绕在竞技场四周的幻雾也已经消失。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场地的正中。
身穿黑红色神官裙甲的伊芙兰立于正中,她原本被斩下的左手如今已在白色的圣火之下重生,化为了一把古朴的银白色拳套,焕然一新的刃扇被她握在手上,在她的右手上,带着苍白光芒的古老利刃已经取代了原本巫妖之剑所应该呆着的位子,悲哀之剑,五把老妇圣剑中的一把,自亚空间的深处之中被唤醒,回到了它天选的持有者的手中。
伊芙兰,曾经的贝耶坦战巫,如今的死神之女,耶尼德大神官,张开了她闪着光芒的双眼,两道锐芒自其中闪出。
然后,她缓缓低下身子,向着另一个人行了郑重的礼仪。
“母亲。”
“恩……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依然维持着小巧身姿的雅思拍了拍手,接着,五台赤红色的冥府禁卫自她的身后显现,而一名红甲武士站在前方,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利刃,上前一步走到了雅思和伊芙兰身边。
“我们走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