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人格,它其实是由人的经历和知识所组成的。”纷乱的校园里,墨安漫步而行,悠哉的简直像是在夜间散步。
“而假定人的灵魂是一张空白面具的话,那么人格,便是涂上名为经历知识的颜料后面具的模样。”一边走着,一边随意的绕过前方时不时出现的身影,墨安悠悠的说着。
“每一个人的经历,所掌握的知识自然是不同的,于是抹在面具上的颜料也是深浅不齐,种类不一,因而也组合出了各种各样的面具。”说着,墨安的手里,一张纯白的面具出现。
“例如最初的我,十五年的平凡人生所组成的普通的我。”面具上开始出现颜色,变成了学生墨安的模样。
“又或者身为血族始祖的我,由着不知道有多长的时光所汇聚而成的我。”上面的颜色再度变幻,又演化为了血族墨安的样子。
“而现在我身上所面临的状况,便是我的灵魂到底要用那种涂色的问题。”话落,面具分成了两面,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那你现在是这么回事?”叶桑强忍着自己不要去关注身周那些肆意晃荡的危险存在,貌似平静的问道。
“现在的你,可既不是最初的你,也不是血族的你吧。”
“这个嘛。”墨安歪了歪脑袋。“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这样吧。”墨安摆弄着手上漂浮着的两张面具。
这两张面具在他的操纵下陡然的分开了,然后相互盘旋,紧接着速度越来越快。
而在这之中,血族面具上,一角的颜料陡然间化作了液体,因着离心力而被甩开,然后滴落在了学生面具上。
“原本的我其实是个闷骚呢,总是会莫名的胡思乱想。”墨安看着漂浮旋转的面具,显得有些无奈的说道。
“然后,他无意识间的就模仿起了身为血族始祖的他,与另外的那个人格产生了共鸣。”沾染到颜料的学生面具跟着开始改变了模样。
“于是结果就是,意外的,他的人格有一部分开始向那边进行转化,接着便成了我。”墨安摊了摊手,叹气。
“那你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叶桑继续问道。“原本的你虽说拥有对于始祖本源的主导权,但是却并不能使用才对吧。”
“不是不能使用。”墨安摇了摇头,苦笑。“而是要使用的话,必须满足一个前提条件——原本的我要承认自己是血族始祖。”
“这就是一个矛盾了,要是承认自己是始祖的话,那么,原本的人格就将直接被始祖人格给覆盖掉,而要是不承认的话,原本的我就无法使用始祖本源的力量。”
“当然既然我不承认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血族的我并未诞生,于是,逻辑上还未诞生他也同样无法使用他的力量。”
“也是如此,也因为他没有诞生,那么自然,始祖本源的主导权肯定还是在我的手里的。”
“所以说,你现在这样,算是折中版的?”叶桑大概是明白了。
“差不多吧。”墨安点了点头。“只能说运气还算是不错呢,这种因为模仿而来的状态。”
“一方面,立场保留在了原本的自己上,同时勉强回避了那个该死的条件,能够使用部分始祖本源的力量。”
“另一方面,因为是模仿而来的,那么,只要我停止模仿,我就能变回原样。”
“唯一需要担心的。”墨安伸出手,拨弄了一下旋转的面具,接下了又一滴从血族面具的上剥离下来的颜料,给重新弹了回去。
“就是在模仿的过程中,不要因为模仿过度,人格被覆盖太多而迷失自我呢。”
“一旦迷失了,就真的完了。”墨安拿下了那张学生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为此,哪怕还能更进一步的使用血族始祖的力量,也要克制呢。”学生面具接触到墨安面庞的刹那,和着犹在漂浮的血族面具消失了。
墨安朝着叶桑笑了笑,语气轻松。
“你为什么不变回去?”叶桑的语气复杂。
“因为我需要力量啊。”墨安的淡然的笑道。
“好吧,我就不该问的……”
“嗯啊嗯啊。本来就是!”墨安没有去理会少年的郁闷,肆意的落井下石着。
“总之,说了这么久,还是来做正事吧。”他抢在叶桑抱怨前说道,步子轻快,迅速的靠向了不远处一扇紧闭的门。
“做好意外的准备哦。”墨安狡黠的说着,扳动了门把。
“喂喂,慢点啊!”叶桑赶紧握住了一直在旁边浮动,撑起了一片幽暗光幕的幽影短剑。
短剑刚握在手,做好准备的叶桑就发现有些不对。
墨安为了开门,却是直接跑出了幽影之剑的光幕范围。
但这时,叶桑已经来不及提醒了。
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了。
才只是稍稍的打开了一条缝隙而已,磅礴的威压就迫不及待的倾泻而出,房门骤然间被破裂,一只巨大的爪子从不大的门框中试探而出,收割着被少年吸引而来的怪物们。
“不得不说,门框还是挺坚固的。”而不知何时,墨安已然回到了幽暗光幕之中,看着努力想要从门中伸出的爪子,轻松的评价着。
“还有你这把剑也是挺不错的,走出光幕后,差点找不到你。”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还敢留在这里!”叶桑吓了一跳,然后没好气的白了墨安一眼。
“还有你这家伙!你要开门事先跟我打个招呼会死啊?这么直接跳出去,找死么?”
“放心,我敢出去,就自然有着一定的把握。”墨安没有丝毫歉意的应着,眯眼浅笑。
“下一扇。”他说着,迈步,再度离开了光幕。
步子迈开的瞬间,墨安的身影像是雾一般的散开了,须臾中又在前方的门前出现,右手抓住从门内冲出的死灵骑士王迎面劈来的剑刃同时,还悠扬的朝着叶桑打了个招呼,末了又将其扔向了俯冲而来的石像鬼领主,将后者狠狠的砸进了对面的楼房里。
“为什么突然感觉我自己很没用么?”叶桑惊愕无语的嘀咕。
“没啊没啊,你还是很有用的。”墨安回道,这时的他已然脱离了怪物的包围,轻松的回到了光幕里。
“有个歇脚点还是很不错的,而且接下来还有点事要你帮忙。”墨安拍了拍叶桑的肩膀。
“事?除了开门你还想干什么?”叶桑一愣。
“抓鬼喽。”墨安朝着后面张望了一下,平静的说着。
“就是那只金毛吸血鬼,一直追着我们不放的。”
“她似乎能够感应到我的存在呢。现在就在快速的接近,要是不早点解决的话,感觉到驱逐本源的时候要出意外。”
“况且你也跟他有恩怨吧?最初打得那么激烈,顺带也解决一下。”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叶桑疑惑的问道。
“要说的话……应该是母子的关系?”墨安不确定的说道。
“母…母子!”叶桑的表情有些扭曲。
“嗯,因为这份血族本源本来应该是她的才对。”墨安无奈的叹气。
“反正不管怎么样,现在是来要我命的就是了。”
暗红色的光芒在校园里穿梭,隐秘而快速的闪烁,循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而不断前进。
光芒突然一顿,然后慢了下来,似是在迷惑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光芒消散,少女从中而出,她的神色冷漠,没有在继续前进,而是垂直踏上了高楼,停驻在了天台。
少女站立在天台的边缘,对着远方观望,一头苍金色的长发迎风飘散着,纷扬间仿佛星屑环绕。
她在搜寻着,但很快,神情上便多了几分惊疑不定,身上的气势同时一收,那份强势和凌厉在瞬间消失了。
此时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孩子,甚至因为站立在天台边缘的缘故,那在风中微晃的身影隐隐还多上了几分柔弱,脸蛋上的那份冷漠也仿佛是在故作坚强,看得让人心颤,忍不住的就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好好的去呵护一番。
促使少女这般收敛气息的,是因为这个空间的变化,无形间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陨石,原本波澜不惊的湖水开始翻涌沸腾了。这个中转站一般的空间开始暴动,同着各种各样世界的联系开始混乱,内部四处,随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条又一条的空间通道被建立、打开,诸多的幻想生物们开始出现了,被强行送入到这个空间里的他们起初显然有些混乱,暴虐的袭击着眼中的存在们,整个空间在短短的时间里乱成了一团,战斗复杂得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场波及了诸天万界的战争。
1999战争。也就是在那场战争里,她的力量被他人所吸收,她的存在被他人所篡夺,如果不是同时借着那张战争引发的时空扭曲留下了复活的种子,或许现在整个时空都不会再有她的痕迹。
哪怕是现在,她的痕迹不也仅仅只开始于她苏醒的那一刹那么?她已然失去了过去的辉煌。
这也是因为,哪怕自己复活了,也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呢。
她并不是在自己专门创造出的那个世界里苏醒的,而是出现在了这个特异的空间里,而且,本应该融合进身体的始祖本源也消失了踪影。
因为失去了身为始祖的本源,刚刚复苏的她十分虚弱,而对于血液有着异常强烈的渴求。她在这个无人的空间里飘荡着,终于在打开某扇门后,从眼前掠过的低等魔兽中获得了鲜血的补充。
这个空间异常的特别,空间中的门被赋予了某种特别的概念,原本平凡普通的门连接着一个又一个世界。
而这个空间,又似乎是伴随着地球这个世界而生的,借着校园的大门,她来到了地球世界,她感觉得到,这个空间被地球世界所包容着,依托在这片小小的校园内,但是同时又隐隐的独立。
如今的地球,在她眼里却是显得有些陌生了,也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次的世界重塑,原本高度发达的幻想科技文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粹依靠着世界基础法则建立起来的低等文明,发展到现在甚至连文明最初的这颗小小星球都还没有飞出。
但同时,这个世界跟过去相比,又有了些古怪的变化。
在这个世界里,超自然的存在和普通人之间被完全割裂开了,成了两个独立的团体,同时,在这个世界里,一旦施展出来的超自然力量被普通人所观测到的话,视被观测到的程度,世界意识都会给予相应的反馈给被观测者。
这样的情况在她进入这个世界的同时就自然的感知到了,这是世界意识给予他们这些幻想体系者的引导。
而随后,在她的刻意实验中,她更是感觉得到,随着她在几个学生面前施展力量后,某种莫名的力量就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哪怕事后抹除了那些学生的记忆也没有用,就是不知道如果直接抹除自己在时空因果里的痕迹会怎么样。
那种力量降临的影响使得她的行为被那个懒散的少年所发现。那时的她正准备离开,却是“恰好”的被他所察觉,随后在追逐间,因着各种各样的巧合而被阻碍,最终哪怕是回到了这个怪异空间,也还是被少年所拦截。
她不得不跟少年打上一场,尽管看起来这或许是一场误会,那个少年似乎以为她杀害了那几个学生,但实际上那只是她为了彻底抹除记忆而使得他们暂时陷入了到了某种假死状态而已。
她也懒得解释,事实上,这一系列的追踪下来,不管是少年的锲而不舍,还是那些隐隐间的“巧合”,都让失去本源的她有些不耐,而在那个空间里,并不需要担心受到影响的她开始痛快的同少年战斗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可是,纵使回到了这个空间,切断了和地球世界的联系,但似乎,那份已经施加的影响却还是不能隔绝,因为同着少年的战斗,她竟然暂时忽略了对于自我本源的感知,可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她的本源竟然因为意外而被一个普通人给继承了……
莉洁特的眉头不由得微皱,她不再去想这些,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远方的天空中。
在不久前,少女失去了对于自身本源的感应,为此,她登上了天台,一边在重新继续感知的同时,也借着高处,试着去搜寻对方的存在。
而又没过多久,对于本源的感应又再度出现了,但也正在这同时,这个空间开始发生了变化。
空间开始变得混乱,尤其是远方天空中,那些纠缠着的身影上,那一阵阵的力量起伏更是让得少女不敢妄动,而是尽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仿若雕塑。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对于本源的反应又开始模糊起来了,她无法在确切的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只能模糊的确定对方所在的区域。
是因为上方力量的干涉么?莉洁特思考着,那上边的战斗,却是越来得越激烈,开始涉及到了时空因果,那些存在身周的时空在不断的波动变换。
这样的程度的确可能影响到自己对于本源的感知。
莉洁特想了想,身体倾斜,直接从高空坠落,落地的那一刹那身体陡然停滞,最后轻巧停在了地面上。
而这一过程,少女的气息没有丝毫的泄露,她依旧像是一尊无生命的雕塑,没有吸引到四处游荡的存在们的注意。
那份重新出现,却又变得模糊的感知使得莉洁特微微急躁起来,这个奇异的空间里充满了太多的意外,离那个家伙完全融合自己的本源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在这段时间内,她必须尽快的找到目标。
也是这么想着,莉洁特顺着那飘忽的感应,再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