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帝国酒店孔雀厅的休息室里,明亮的灯光光彩照人,金色吊灯的光芒将房间映照得金碧辉煌,如水晶般美轮美奂的吊灯高挂在天花板上,奢华典雅的韵味是那般雅致而富有艺术气息,恐怕真正的皇宫也不过如此吧。
金发的少年翻着手中的文库本漫画躺在椅子上,惬意地看着窗户边的老人,也不急迫,宛若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的容颜让少年如此炫目。
“信吾,我们又见面了,上一次见面似乎是在十四年前的那场暴风雪里,今天的天气可比那个时候要温暖许多,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原本准备的迎亲队伍根本派不上用场了,你把这帮人类的权贵都召集过来了,这让我伤透了脑筋。”
少年放下手中的漫画发着牢骚,只不过灿烂的笑脸上看不出一点埋怨的神色,整个人光彩熠熠,仿佛因为他这一笑世界都瞬间明亮了。
“那是当然了,屋子里开着暖气,对于不是人类的你,天气的冷暖应该都不重要吧。”
老人穿着黑色的和服,佐仓桔梗的家徽绣在衣服左侧,视线望着窗边背对着少年,令人并没有直接的见面仅仅是从玻璃上看见少年的相貌和姿态。
美少年将书埋在脸上,一副沉湎与幻想之中的模样,满溢的幸福就要冲出这宽阔的房间了。
“很抱歉啊,天狐大人,我的女儿真夜已经去世十三年了,你想要迎娶我女儿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我们家是在是无缘高攀,结亲之事就此作罢,没缘分的。”
“信吾,我记得真夜不是有一个女儿吗?她的名字叫七夜,既然真夜无法和我成婚,那么换成七夜也不错。”
“七夜是真夜的儿子,我的孙子。”
“是女儿,你的孙女。”
“儿子。”
“女儿。”
“孙子。”
“孙女。”
少年突然笑了起来,看着一脸严肃模样的老人,“信吾,你这个家伙别想骗我,不论是容貌和气质七夜都像极了真夜。特别是灵力更是做不得假的,你让她穿男装扮成男孩,接回家后甚至开展催眠一样的教育,说不定还对她施展了什么咒术,你就以为能够骗得了我。”
“什么是男装,七夜本来就是男生,是你自己想多了。”
老人摇了摇头转过身子,银发之下的端庄面孔下倒可以看得出来一丝文雅和威严,沉静的姿态下充满着贵族般优雅的风韵,只是如果忽视那摇晃着的酒杯,倒是一副农民般的憨厚样子。
很矛盾的气质出现在老人的身上,或许是在不同的场合表现出不同的气质,尽管已经是三十四年的再度见面,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小心谨慎甚至带着些慌张,此时的信吾反而能够用沉着平静的语言来对话,和三十四年不可同日而言,少年明白给予老人底气的不是力量,仅仅是长期掌握大权以来所造就的强势状态。
毕竟是成为这个国家的总理,作为政权担当者而执掌了这个国家最高权力接近七年的佐仓信吾,尽管和三十四年前是同一个人,可是现在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转变,不论是阅历还是精神状态都和过去的信吾截然不同。
人类还真是有意思的存在,仅仅三十年一个人就有了如此重大的改变。
“真夜逃婚就算了,你知道我对于自己的新娘是很宽容的,就算她张牙舞爪地想要召集妖怪打倒我,我也当做没有看见一般,乐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可以的话,我还可以加入这场游戏,让她打倒我几次。只是我的宽容政策似乎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信吾你这个家伙未免太得寸进尺了,我能容忍七夜不代表能容忍你。”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漫画,漂亮的手指轻抚着封面就如同抚摸情人娇嫩的肌肤,“当年可是你求着我,哭着求着我,说想要改变这个国家。你的愿望我已经帮你实现了,而我只是想要收取对于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小小代价,你却百般阻拦,当了天下人就真的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了吗?”
“你是在威胁我吗?”
“怎敢,怎敢,区区凡人,人生不过百年的我在天狐大人面前也就是一只蚂蚁罢了。既然是一只蚂蚁,试问一只蚂蚁怎么敢威胁天狐大人你呢,况且想不想杀我,以什么样的方式杀我,什么时间杀我,主动权都在天狐大人手中,”
“你的意思是想耍赖喽。”
“你可以这样理解,要命一条,要女儿没有。半个内阁,小半个国会,半个财界高层,民自党要员几乎全来了,算上特邀成员,这么豪华的陪葬名单恐怕就算是历代君王都不会有如此豪华了,这样够打消天狐大人的怒气了吧。”
“确实够壮大,佐仓信吾,你这个人类还真是捏准了我的死穴,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这样做,一下灭掉这个国家一大半的精英阶层、统治阶层,就算是再胆大妄为的妖怪都不会这样做。”
少年用着一种严肃的目光注视着佐仓信吾,自己真的是大意了,原本在人生轨迹中应该止步于市长的家伙,居然还能城战到这一步。
在中央省厅得罪了当时的人物,从此发配到地方,前途无望年一直接济他的妻子娘家也放弃了经济资助,人生从此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尽管在未来退官下海经商,并积累了相当的财富,甚至在几十年后还当选了家乡的市长,不过成就仅限如此,或许在世人眼中拥有万贯家财还当了市长的信吾也是一个大人物,可是这终究不能和事务次官甚至一国总理相提并论。
原本佐仓信吾这个总理的任期在他的计划中其实只有两个月就面对政治危机匆匆下台的。虽然两个月的任期有点短,但是毕竟是坐上了总理的宝座,今后可以拿着前总理的履历写在名片上,就算是毫无官职出国访问,接待的官员级别却不能太低才不失礼,还可以参加高级领导人的论坛,享受相应的保卫措施,就算是有朝一日死了,都还可以在墓碑上刻一个前总理的官衔。
自己对佐仓信吾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再怎么着,也比明智光秀的三日天下要强嘛。
“需要我帮你回顾历史吗?信吾,你的行为对我来说现在就是最大的诈骗,我不信你们佐仓家还能世世代代都出总理,你的子孙才能都不输于你。狐狸可是很记仇的动物,只要你佐仓家不能世世代代把持政权,只要你有间歇,就是你们家族毁灭之时,你自己去考虑值得吗。”
少年歪着头看着他,这种威胁对于他这种拥有神格的大妖怪来说已经是相当温和了。神灵能够对抗政权的也就只有那接近永恒的漫长生命,不管是多么伟大的人终将有逝去的时候,再具有战斗力的革命性政权也有腐朽崩溃导致解体的时候,时间是对于权力者最大的且无法对抗的敌人,而少年就恰好拥有这漫长时间。
这个国家又不是佐仓家的,一代人能出一位总理都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现在已经不是古代了,时代变了,规则已经不一样了。
“此世即吾世,如月满无缺。”少年突然念着藤原道长的和歌说道,“想要达成比今日更加壮大的场面应该不需要在等到十年后的今日吧。”
十年后的今日佐仓信吾就该为八十岁的生日宴会发愁了,而比十年后八十岁的生日宴会更加壮大,那还能是什么,只能是葬礼了。
在日本人最隆重的葬礼就是国葬,国葬只能有天皇享受,而曾经担任过总理能够享受到的最高级别恩恩葬礼就是民自党的党葬了。
真要举行党葬的话,来的就不是小半个国会,一半的国务大臣,场面还要盛大许多倍。
“在你的眼中,所谓人类就就如同蚂蚁,区别是普通的蚂蚁和强壮一点的蚂蚁。其实我当上总理第一改组内阁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对手没有政敌,,只有听话的属下和不怎么听话的属下,麻烦只有小麻烦和棘手的麻烦,没有并非不能解决的麻烦。”
“你就真的不管你的后代的死活吗?”
“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当代的人只能做当代的事,就像当年我接收了烂摊子的时候,我不会去怪我的前任,因为总理是我自己想要当的。”
佐仓信吾带着嘲弄地看着少年,就算是天狐他现在也毫无畏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历史的责任落到我们当代的身上,就必须去解决。否则一个怪罪上去,都能怪罪到二战前的藩阀内阁上面,再推都能推到德川幕府身上。”
“所以我相信,我的后代也会有解决难题的决心和勇气,有着足够的智慧担负起家族的未来。”
少年用一种活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佐仓信吾,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
谁买的锅谁来背,你居然要你的后代来背。然而如果是七夜背就算了,你把你儿子交给他,少年也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天狐大人,作为人类你还是太年青了,我想你和我的孙女七夜大概没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