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说!……虽然很想这么回答你……”
克莱因端正的眼睛往右边一瞥,确认一下显示在视线角落的时间。
“……但也该下线去吃个饭了。我已经预先叫披萨店在五点半送披萨到我家来。”
“准备得真周到。”
克莱因挺起胸膛,对着发出惊叹声的桐人答了一声「当然」之后,又像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
“啊,对了,等一下我要在『起始之城镇』里面,跟之前在别的游戏里认识的一群家伙见面。怎么样,我介绍大家认识吧,要不要也加他们当朋友啊?这样随时都可以传讯息,也比较方便吧。”
说着,克莱因还看了看谢弗里亚和辉夜,当然,眼睛停留在辉夜身上的时间明显长多了。
“咦……嗯——”
桐人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的。
“虽然很感谢,但还是不用了吧。”
谢弗里亚摇了摇头回答道。
「跟这个叫克莱因的男人虽然处得不错,但不保证同样也能跟他的朋友合得来。反而还有可能因为没办法跟他们好好相处,连带跟克莱因也变得有点尴尬。
」
谢弗里亚扭头看了看犹豫不决的桐人。
「或许,桐人也正顾及着这个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谢弗里亚对于朋友有些特殊的抗拒的感觉,并不是怕生,只是想到朋友总感觉会回想一些过去令人讨厌的事。
“……”
站起了身,辉夜没有说话,也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
“说得也是……”
听到桐人不干脆的回答和谢弗里亚干脆利落的拒绝,以及看到辉夜的动作,克莱因也察觉到他们的心意了吧,他马上就摇头说:
“没关系,我当然不会勉强你们。之后应该还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才对。”
“……嗯嗯。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真是抱歉了。”
桐人和谢弗里亚道歉完之后,克莱因又再度用力摇摇头。
“喂喂,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桐人你这家伙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不过,当然是精神上的感谢就是了。还有辉夜小姐,谢弗里亚也很感谢你们啊!”
说完之后咧嘴一笑,又看了一次时间。
“……那么,我先下线了。桐人,谢弗里亚……还有辉夜小姐,真的很谢谢你们,以后也请多指教了。”
说着,克莱因用力的伸出了右手,逐一和桐人,谢弗里亚握起了手,辉夜,他没敢去握,因为当他准备把手伸到辉夜那去时,他好像看到谢弗里亚在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才要请你多指教呢。如果还有什么事想问,随时可以找我。”
“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帮忙。”
“嗯。全靠你们了。”
克莱因退了一步,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一起笔直举起,接着往正下方一挥。
一个发着紫色光芒的长方形,立刻与铃铛般的效果音一同出现。
桐人向后退了几步,往附近适合的石头上一坐,并且打开窗口。接着开始动起手指,似乎是准备整理到目前为止以山猪为对手的战斗中,所捡到的战利品。
谢弗里亚则拉着辉夜,准备商量下在这个游戏里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候……
“咦!!!”
克莱因忽然发狂似地叫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登出的按钮?”
听到这句话,谢弗里亚和辉夜停下了的小声交谈,看向克莱因。同时,一旁的桐人也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说道:
“没有按钮……怎么可能?仔细找找。”
听到桐人用惊讶的声音说完,高大的曲刀使瞪大了在低俗图案头巾下方的眼睛,脸往手边靠了过去。
在起始状态下的细长状长方形窗口,左边会有几个选单卷标,右边则是显示出自己道具装备状况的人形轮廓。而在这个选单的最下方应该会有「LOGOUT」——也就是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按钮才对。
脑子的信息是这样告诉谢弗里亚的,但是,在刚才寻找武器菜单栏时,谢弗里亚也注意到选单里没有脱离按钮。
不过,当时的谢弗里亚并没有太在意,那个【它】已经告诉自己想要离开这个游戏就只有通关这一个选项,所以,没有脱离按钮这一情况最多让谢弗里亚发一声「哦!是这样吗!」这样平淡的感叹。
但是,现在克莱因的菜单栏里也没有脱离按钮,谢弗里亚突然有一种心里好像发冷般不安的感觉。
应该不会有自己想的那么糟吧?
而另一旁,桐人看了看曲刀使,然后准备将视线再度移回在几个小时的战斗里,得到的道具一览表时,克莱因又稍微提高音量地对着桐人说:
“真的找不到。你也找找看嘛,桐人。”
“我不是说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嘛……”
桐人边叹气边嚅嗫道。之后敲了一下自己窗口左上角,那个回起始选单的按钮。
右边开着的道具栏顺畅地关闭起来,窗口回到起始状态。还有许多空白处的装备人偶图案浮现出来,左手边则整齐排列着选单标签。
桐人用相当熟稔的动作把手指移到最下方——
这一刻,谢弗里亚和克莱因还有辉夜都看到桐人全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有!!!”
桐人看到,正如克莱因所说的,封闭测试时——不对,今天下午一点登入时,还确实在那里的登出按钮,现在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桐人凝视着那个空白的地方几秒钟后,再度把选单标签从上面开始慢慢看了一遍,确认过按钮的位置没有改变后,桐人把视线抬了起来。克莱因歪着脸露出「对吧?」这样的表情。
“……没有对吧?”
“嗯,没有。”
看起来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桐人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曲刀使看了微笑着摸摸自己强壮的下巴。
“谢弗里亚和辉夜小姐也找找看有没有退出按钮吧!”
“也没有退出的按钮……”
谢弗里亚试着再去看了看菜单,同样的,退出按钮依旧没有,辉夜那边也是一样的结果。
克莱因露出了一副有些得意的“果然如此”的表情。
“因为今天是游戏正式上线的第一天,的确有可能会出现这种bug。现在GM专频应该已经被塞爆,营运公司可能快哭出来了吧。”
克莱因悠哉地这么说道,但辉夜却有点坏心眼地吐槽他说:
“克莱因,你还这么悠哉啊?记得你刚刚不是说拜托披萨店五点半的时候送披萨来吗?”
“辉夜小姐,啊啊,对哦!”
辉夜突然向他说话,让他吃了一惊,随后,想到自己的披萨,他瞪大了眼睛跳了起来。
看到曲刀使有趣的模样,辉夜的嘴角也不禁上扬了起来,露出来了美丽的微笑,不过辉夜却用华服长长的袖子遮住了这种美丽。
整理完道具的桐人站到了慌张喊着“糟糕了!我的鳀鱼披萨和姜汁汽水怎么办啊!”的克莱因身旁。
谢弗里亚和辉夜也走了过去。
“总之你也去GM专频那边申诉看看吧。说不定可以从系统那边直接让你下线。”
“我已经试过了。根本没有反应。啊啊,已经五点二十五分了!桐人啊,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下线吗?”
克莱因一脸狼狈地张开双手如此说道。当桐人听完他的话之后……
脸上原本的微笑整个僵住了。
“这个嘛……要登出的话……”
桐人似乎在一边思考一边呢喃着。
过来一会儿,桐人抬头看向克莱因高高在上的脸庞,慢慢地摇了摇头。
“抱歉……没有。自行登出除了操纵选单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怎么可能……一定还有什么方法才对!”
像是要否定桐人的回答似地大声说完之后,克莱因忽然大吼了起来。
“回去!登出!脱离!”
理所当然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SAO里面没有装载这种声音指令功能。
克莱因继续东喊西喊,甚至开始用力跳了起来。桐人用着有些刻意压低声音的对他说道:
“克莱因,没用的。说明书上也没记载任何紧急断线的方法。”
“但是……这真的很夸张嘛!就算是bug好了,竟然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回去自己的房间和身体,这真是太过分了!”
克莱因露出沮丧的表情,转身面对桐人这么叫着。
“喂喂……骗人的吧,真不敢相信。我们现在没办法从游戏世界里离开了!”
用有点迫切的声音「哇哈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克莱因连珠炮似地继续说道:
“对了,切断机体的电源就可以了。不然就是把『头盔』从头上拔下来。”
克莱因像是要摘下透明帽子似地把手放到额头上。
一旁看到克莱因的搞笑似的动作的谢弗里亚,则是内心再度感到有些不安。
桐人冷静地对他说道:
“你说的两种方法都办不到。我们现在……没办法控制真正的身体行动。我们由脑部向身体发出的命令,全部都在这里被『NERvGear』……”
桐人说着,用手指在后脑杓下面,也就是延髓的地方敲了一下。
“……所阻断,然后变换成活动这个角色的讯号了。”
克莱因听完桐人说的话之后也沉默下来,慢慢地把手放下。
谢弗里亚和辉夜也跟着沉默了起来,四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各自想着事情。
NERvGear为了实现完全潜行环境,把从脑往脊髓传达的命令讯号完全取消,转变成活动这个世界的身体的讯号。在这里不论多么用力挥手,现实世界里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玩家,手臂却是连动也不会动一下,这样才不会因敲到桌角而造成淤青。
“……那现在只有等他们消除bug,或现实世界里有人帮我把头盔拔下来了。”
克莱因依然用茫然的语调喃喃自语。
桐人默默点了点头同意他所说的话,对于NERvGear并不了解,甚至见都没见过的谢弗里亚和辉夜则是在一旁继续保持沉默。
“但我是自己一个人住,你们呢?”
克莱因抬头环视了一下。
“……我也是一个人住。”
谢弗里亚突然想起了老人,随后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余和仆……亲人住在一块,不过一般没有特别的事,她们也不会来打唠余。”
辉夜也这样说了。
桐人则像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地跟着回答了:
“……跟我妈妈和妹妹,总共三个人。所以,如果我在吃饭的时间没有下去,应该就会被强制解除潜行了……”
“哦?桐、桐人的妹妹几岁?”
眼睛突然发亮,克莱因迅捷的探出了身子,桐人从头用力又推了回去。
“现在这种状况你还这么有闲情逸致。我妹是运动社团的,而且最讨厌游戏了,像我们这种人跟她完全不会有交集。”
“什么嘛!桐人你也……那、那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想了解嘛,我一直是那种很认真的人,对于那种事我可是很严肃的……”
克莱因开始还是那种埋怨的语气,但一看到在一旁站在的辉夜立刻变得扭捏了起来。
“……跟我说话就应该面对着吧我,你看着辉夜说个什么劲啊!……算了,比起那种事……”
桐人再看了一眼还是空白的退出钮的位置。
“你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吗?”
“bug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太对劲了。”
“这可不光是bug那么简单的事。发生『无法登出』这种事,可是攸关今后游戏营运的大问题啊。实际上我们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的披萨正逐渐变冷,这也算是造成现实世界里金钱上的损失对吧?”
“…………冷掉的披萨比不黏的纳豆还要难吃啊…………”
不理会克莱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呻 吟,桐人只是接着说道:
“这种状况的话,营运公司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先把服务器停下来,然后把所有的玩家强制断线才对。但是……从我们注意到这个bug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别说是断线,营运公司连个相关公告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唔,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克莱因好不容易出现了比较认真的表情,开始用力搓着自己的下巴。他的头巾被高挺的鼻粱向上推,在脸上形成一片阴影,而他那细长的眼睛正在阴影底下发出锐利的光芒。
克莱因接着桐人话继续说:
“……SAO的开发营运公司『ARGUS』,是以重视玩家权益出名的游戏厂商对吧!就因为他们值得信赖,所以就算第一次推出线上游戏,仍然造成大家的抢购。然而第一天就搞出这么大的问题,这根本就是自砸招牌嘛!”
“你说的没错。而且SAO还是这类虚拟实境在线游戏的先驱,如果现在就发生问题,这类型的游戏或许就会被禁止了也说不定。”
桐人和克莱因两个人虚构的脸孔面面相觑,同时低声叹了口气。
“总觉得你们说的好像很厉害样啊!”
看着他们谢弗里亚不由得感叹了一下,桐人和克莱因说的话,竟然能把情况分析这么明白,谢弗里亚心里有些敬佩。
“并不是很难啊……只是一般的游戏狂热者必备的浅显知识而已。”
“这还是浅显吗?”
辉夜直接表示受到了震撼,至少她在玩游戏时,从来没去想过这种东西。
“的确很浅显啊……”
桐人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假想的干冷空气后,把视线往上移。
谢弗里亚感叹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游戏宅的厉害后,也把视线往上移去。
数百公尺的遥远上空,第二层的底部被一片紫色云雾给笼罩着。用眼睛顺着它凹凹凸凸的平面一路看过去,可以看见遥远的彼方有一座巨大的塔——也就是往上层的通道「迷宫区」耸立着,同时也可以看见它连结着最外圈的开口部分。
时间已经超过五点半,谢弗里亚瞇起眼睛窥看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的天空。斜射的太阳光让广阔的草原闪耀着金色光芒。
纵使是在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异常情况下,谢弗里亚还是不得不感叹这个假想世界的美丽。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
「叮当——叮当——」这种像钟声——或者说像警报的声音响了起来,谢弗里亚,辉夜,桐人和克莱因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
“怎么回事?”
不过,也就只有桐人和克莱因两个人同时慌张的大叫了起来,谢弗里亚和辉夜则是冷静的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异状。
谢弗里亚和辉夜,以及桐人与克莱因他们的身体整个被蓝色的光柱给包围起来。透过这层蓝色的膜向外看去,只见到草原的景色渐渐淡去。
终于要来了吗,不管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现在应该可以明白了吧……
谢弗里亚想到这里,包围他身体的光线变得更加强烈,让他没有办法看见任何东西。
随着蓝色的光辉逐渐变淡,谢弗里亚又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色。但谢弗里亚已经不是身处在夕阳照耀下的草原了。
现在可以看见的,是一片广大的石板地面、环绕四周的行道树,以及潇洒中世纪风味的街道。在前方远处,还有一座发出黑色光芒的巨大宫殿。
脑中的信息告诉着他,这里就是这个游戏开始的地点——「起始之城镇」的中央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