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加勒底的会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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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宽敞的走廊上，洛姬娅望着沿途的大型落地窗，只见在群山之间冰寒依旧，狂躁的暴风吹动着灰白的雪花，昏沉的天空看起来更加黯淡了。
这里是加勒底天文台螺旋走廊的最外层，平时是鲜少会有人路过的地方，不过现在这里却被简单地打扫过了一遍，走廊内部的终端还额外布置了新的路标，上面用不同国家的文字标识着“故障，请绕道”。
收回视线，洛姬娅遥望走廊内部：“我记得上次来这里看风景的时候，走廊里还没有这个路标啊。”
“没办法，下面的研究站都被炸毁了，雷夫他......雷夫那家伙在研究所中、下几层着重布置了很多炸药，中段的山体甚至都因为爆炸而尽数坍塌......”
由于连锁爆炸的缘故，加勒底研究所的大部分设施已经被炸毁，许多地方就算还有抢修的价值，但是由于幸存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少的缘故，那些设施不得不被放弃了，草草封闭算作了事。
用于研究的核心区域已经尽数损毁，加勒底亚斯那边只剩下观测井还能运作。不同部门的直达型电梯彻底玩完，发电机模组和魔力动力设施基本都报废了，要不是罗曼医生在事故发生时潜入最下层保留种火的时候还顺势抢救回来了一批次级电力设备，那现在整个研究所说不定都无法运作......
现在从生活区到工作区甚至都没有直达的路，必须要从上方天文台的走廊穿行，然后还要徒步走楼梯，垂直往下两百多米才能和工作区域平行。
“不过还真是有点奇怪啊。”
“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放在平时的话早就气喘吁吁需要休息了，怎么现在却一点也不累？”
虽然是疑问句式，不过她的目光已然飘到了洛姬娅的身上。此时此刻，三人已经步行了好久，沿途却没有停下休息，玛修是亚从者，体质大增所以并不觉得累，洛姬娅常年练剑体能自然也非常好；不过身为正统魔术师的所长小姐可不是运动达人，从生活区中的医务病房去天文台，两者之间的海拔足足有四百米，然后再从顶层往试验场所穿梭，这步行的距离已经超乎了想象。
“是的呢，所长今天的体力是有点反常。”玛修笃定着，然后也将目光转向了洛姬娅。
面对着二女的疑惑，洛姬娅很是坦诚地点了点头：“因为所长小姐现在是人偶之躯，无论外表做的多么像原版的人类，但是身体机能已经和普通的人类不一样了，比如说，类似于‘疲惫’、‘反射’之类的肉体感官会被有限地弱化......你会不畏疼痛、不惧饥寒，战斗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也是，我已经不能算作是人类了。”所长少女的目光黯然，有些感慨地说着。
“所长......”
玛修轻叹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不过洛姬娅的动作却比小姑娘更快。
“是是是，所长小姐超厉害的。”洛姬娅调笑一声，末了还拉住了玛修，“玛修，快鼓掌。”
“诶？哦——”小姑娘似乎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现在被洛姬娅突然一拉便下意识地“啪啪啪啪啪”起来。
“喂！你们两个是故意的吧？！”所长少女面色大窘，难得的自我激励被洛姬娅和玛修这么一搅和，现在搞的像是在耍笑一样，这让她的脸色有些发红。
好在洛姬娅也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她轻咳一声，随即又补充道：“对了，所长小姐，关于你的身体，有些事情我还必须补充一下。”
所长小姐微微蹙眉：“停！等等，别再用‘所长小姐’这个称呼了，总觉得听起来很生分。”
“那，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的姓氏吧？嗯......阿尼姆斯菲亚小姐？”
看着她如此不坦诚的模样，洛姬娅愣了片刻，随即便理解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么奥尔加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你难道就没发现吗？现在你潜意识里对我的感官和态度是不是过于友善了？”
“诶？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吧，在阿拉德大陆，我们控偶师在制造人偶的过程中会无法避免地将自身的灵魂气息浸染到人偶体内，这是根本就跳不过去的工序......”
“正是因为这种特征，所有被制造出来的人偶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制作人偶时材料一致流程一致手法一致，但是成品的人偶间绝对不存在‘完全一致’的说法......”
“嗯，抱歉，跑题了。”洛姬娅蜷起了一缕发丝，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我想说的是——因为灵魂气息的浸染，成品的人偶在获得了自己的灵魂之后，她们会在潜意识里对其创造者产生没有理由的亲近感，这一点就连你也不能幸免......所以，哪怕你的灵魂是独立的，现在你对我态度的良性改变其实是由于人偶之躯的亲和影响才导致的。”
“奥尔加小姐，未来一段时间请和我保持距离吧，直到你的灵魂和人偶之躯彻底契合，由肉身对我产生的良性影响降到最低，到那以后我们再正常交流。”
“......还有呢？”奥尔加的语气沉了下来。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是嘛......”奥尔加低下了头，她沉默着，略微颤抖的双肩在暗示着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过了一会儿，少女又抬起头来，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洛姬娅，嘴巴里喃喃了一两句，然后转身给对方留下了一个复杂的背影。
“知道了，我们快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奥尔加故作镇定地说着，接着便径自走开。
洛姬娅也放下了头发，她看着所长少女愤愤的身影，忍不住朝着玛修问道：“玛修，所长......奥尔加小姐这样没事吗？”
听到了小姑娘的评价，洛姬娅有些错愕，随即她唇瓣微抿，那苦涩的笑意似乎决意要包容一切： “你说得对。”
随即，莫名的沉默降临在了三人间。
【哇，洛姬洛姬，这只人类说你很差劲诶！很·差·劲·诶！】
——我难道不差劲吗？以人偶之躯苏醒的灵魂对创造者会报以无法自制的亲近，这就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会将自己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作爸爸妈妈，用希尔伦的话来说这种行为就叫做......
【印随反应？】
——对。现在所长小姐对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却选择疏离她、令她伤心，这确实很差劲。
【不，这不是洛姬的问题。洛姬已经给予了那只人类全新的生命，那么她是准备用这场新生去寻求希望、亦或是去堕入绝望，这两种选择和洛姬一点关系也没有。】
——或许吧......我只是不想再背负更多的生命了。
神魂间的交流结束，洛姬娅悄悄地叹息一声，她瞥了眼自己的鬼手，在锁链的封印下，代表着鬼神意念的梵文此刻都暗淡无比，唯独她手背上的一道刻印却鲜艳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