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乃的话刚刚落下,空气突然凝固了。
“你说什么?”我冷冷地看着阳乃。
“哦豁~小羽的眼神好可怕啊~”阳乃撩了一下自己酒红色的发梢,从包里拿出了一枚我和花火十分熟悉的钥匙放在桌子上,“打扰了你们真是对不起啦~具体情况到小羽家再说吧~”
花火不安地跺了跺脚,阳乃依旧保持着她平易近人的笑容。
“雪之下阳乃。”我迫使自己沉下气来,“那枚钥匙,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上次去维也纳旅游的时候有幸参加了沃夫先生指挥的公演。”阳乃像是在回想那时的情景,伸手托住下巴,“沃夫先生不仅风华绝代,而且为人十分随和健谈呢~”
又是那个老混蛋!
我大概已经知道阳乃用了什么借口去骗钥匙了。
“你还真是不怕被马后跟踢死啊。”我故意用嘲弄的语气刺激阳乃。
“哎呀,关于这种事嘛~”
阳乃做出了一个我和花火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伸手到我的桌前,端起我喝到一半的咖啡,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原处。
花火小声的吸了一口冷气:“间...间接接吻?”
接着阳乃抱着手臂,大大咧咧地躺在座椅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始终没有动。
也就在这时,服务员走到了我们桌前。
“再来一杯蓝山咖啡,给我对面这位女士来一杯橙汁,再给我旁边这位来一杯摩卡。”我扫了一眼,自然地说。
服务员记录下订单后点了点头,离开了我们桌子。
这家餐厅是24小时制的,所以时间还有很多。
那就让我们再来耗一会吧,雪之下阳乃。
“真不愧是小羽~连姐姐爱喝什么都一清二楚呐~”阳乃笑得心满意足。
我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先用眼神使花火稍稍安心,慢条斯理地问:“雪之下,你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你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小羽了吗?”
“不能。”
“真是冷淡的男人啊~完全不顾往日的情面呢~”
那上了那种被抛弃了的小女人的口吻。
我没有再搭理她,自顾自地喝着刚刚端来咖啡。
花火也没有说话,用吸管喝着果汁,静静地看着阳乃。
餐厅里的人进进出出,慢慢的,人流变得稀疏,我们这桌依然保持着宁静。
“只是因为我姓雪之下吗?”阳乃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的眼睛错开了她投来的视线,看向窗外的夜空。
“可能吧。”良久,我闷闷地说。
对,只是因为你姓雪之下。
每一个眼神的含义,每一句话的弦外之音。
我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在我知道你是雪之下阳乃之前。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可怕,所以我才怀疑,我所见到的你有多少是真实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最脆弱的时候,你为什么刚好会在那里?
为什么雪之下家的人会出现在东京?
我们之间的隔阂远比我们看到的分歧大,阳乃。
我们之间的羁绊,或许根本不存在。即使存在,也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脆弱,阳乃。
所以,我不想见到你。一个她了解你,你却不了解她的敌人,是如此可怕。
“对你而言,我已经没有什么趣味了吧。你几乎什么都看到了。”我看着天边远处忽明忽暗的星辰,“差不多也该放过我了吧。”
“一个自以为是却被自己的正确所奴役的看似完美无缺的冰制工艺品。”丝毫没有犹豫,我脱口而出。
坐在对面的花火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真是刻薄却出奇精确的描述呢。”阳乃笑的有些苦涩,“你肯定也看到了吧。”
“当然。”我讽刺地说,“那种扭曲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究竟是起源于你,还是你那可悲的家庭?”
“你倒好意思说别人扭曲。”雪之下没有因为我话里的刺而生气,“对于雪乃,这些的确和我脱不开关系。”
“所以说你们真是...”
“但也和你有关。”
像是平地上的一声惊雷。
“我?别开玩笑了,雪之下阳乃。这关我什么事?”
“三年前,送雪乃出国,是我的主意。没想到到了国外,她的性格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了越发顽固。”阳乃淡淡的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你见到的是雪乃的话,会不会好一点。无论是雪乃而言...”
阳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没说完的话,“....还是对你而言。”
“别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我冷冷地说,“而且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帐房里的人那样,你还不是雪之下家的家主呢。”
阳乃被我的话卡了一下。
“而且,你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尖锐地说,“相比于你,我对你妹妹的恶感反而少一些。”
“是吗...”
“至少,雪之下雪乃,她对这个世界很温柔。”我花火在我的示意下,和我一起站了起来。
我招呼服务员来结账,然后从阳乃的身边走过,牵起花火的手。
在从阳乃身边经过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见了她眼中的那一抹自嘲和....落寞?
我和花火拖着缓慢的脚步离开了餐馆,而阳乃依然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我。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