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艾丽西亚心里还在想这种疑神疑鬼的东西。相比这些,她甚至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那似乎只是一个条件反射的动作而已——
心中烦闷不已,加上这一日间经历的一切导致的san值低下,艾丽西亚抓到之后甚至还浑然未觉。事后想起来,艾丽西亚只记得她当时似乎是想推开加黑莉亚,但是伸出手之后又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纠结想法变了主意,然后事情就变成那样了——瞬间,大厅里鸦雀无声,加黑莉亚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低头傻傻看向了艾丽西亚伸过来的咸猪手。王座前的几个恶魔目瞪口呆,绿娅故意咳嗽了一声,艾丽西亚这才一个机灵反应了过来。
“……”
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做的事不太妥当了,不过右手还放在那个不恰当的地方;艾丽西亚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冒出了一些侥幸的念头,想着或许恶魔与人类并不一样,它们也许并不反感这样的接触。
“你……你这家伙突然干什么啊!”
“我……那个,这个……”
脑筋转得飞快,艾丽西亚本想义正言辞地斥责她不该坐在自己的王座上,不过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来——好像已经错过说这件事的时机了吧?
艾丽西亚用变形的脸蛋说道:“规……规不起……”
局势有些失控了。似乎听到下边的恶魔突然开始兴奋地起哄了,黑骨恶魔来到王座边上抓住加黑莉亚的衣袖让她放手,但是加黑莉亚这次很生气,一边红着脸、一边拽住艾丽西亚的脸蛋,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耳边听到刚出去的骨坼回来了,一片嘈杂声中,艾丽西亚隐约听到了两个带着‘黑月使者’‘预言’关键词的句子,不过很快,她的耳边就被黑骨恶魔‘不要动手’的劝架的声音给完全占据了。
“加黑莉亚,不要再胡来了。给我停下!”
苟兰德低沉的嗓音在旁边响起,这才让一片嘈杂的噪音安静了一些。然而加黑莉亚仍然不放手,并转过头便要对苟兰德控诉刚才艾丽西亚的糟糕举动;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几道褐色的东西闪过眼前,艾丽西亚只觉眼前一花,然后被拖着一头撞在了王座的扶手上,也是多亏她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这才没有当场被碰个头破血流。
之后,艾丽西亚捂着扭了一下的脖子、有些狼狈地起身,却看到加黑莉亚已经被几条触手给拖走了;绿娅一边离开、一边收回从她裙子下方延伸出去的滑溜触手,其中一根是艾丽西亚刚才撞到的那根,其他的则拖着刚才还在艾丽西亚身边的加黑莉亚,往她裙子下方收了回去。
“女王,现在好像有其他访客,我们先行告退了。”
“好……”艾丽西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咸猪手’,“我……那个,刚才多谢你解围。”
“还请适当检点一下您自己的行为,”苟兰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提醒道,“阿斯莫德向来以放纵而闻名,但是在需要的场合下她们都懂得克制。”
说出来自己都不信,无奈,艾丽西亚破罐破摔地补充道:
“请替我向她说声抱歉吧。”
“自己去说。”
艾丽西亚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那个,”血荆的声音还是像刚才一样的瓮声瓮气,用它戴着盔甲的手比划了起来;不过这次隐约带上了一丝‘你懂得’的语调,又像是憋着笑,“以前可没人敢对那位阁下做那样的事。”
“……”
艾丽西亚嘴角抽了抽,没有说出话来。且不说刚才她的本意也并不是那个,刚才大脑一片混乱,具体摸上去的感觉她也无法说得出来了。当然,就算是真的记得那也不能告诉它——直接说出来的话,那不就是坐实自己故意耍流氓的事实了吗?
这么怀疑着,艾丽西亚越来越觉得头疼;不远处苟兰德催促了一句,萨拉胡连忙跟上了他们,临走前还把那把加黑莉亚遗落的巨剑拔出来一起带走了。不过即便如此,骚乱也并没有马上停止。王座前的两位将军才刚走,艾丽西亚抬起头一看,却又迎上了那些围观恶魔们的视线——由于刚才发生的事,这些恶魔已经完美地进入了看戏模式,艾丽西亚才刚抬起头,它们便又像刚才那样乱糟糟地开始起哄了。
印记的红光一闪,那些恶魔一哄而散,往门外涌了出去。虽说艾丽西亚心里还在担心着会有副作用之类的问题,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这么死了算了吧,真是丢人死了。
恶魔拥挤着往门口走去,艾丽西亚满心懊恼,倒是并没有马上想起刚才苟兰德说到的‘访客’的事;不过就在拥挤的恶魔当中,艾丽西亚却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逆着恶魔群往大厅内走来。
城堡里的恶魔种族繁多,形状各异;有高大的食人魔、也有不具备实体的阴影骑士,当这么多恶魔拥挤着一起的时候,清晰地注意到其中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小身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但是黑色的身影的确如此显眼。那是一个矮小而驼背的身影,穿着与苟兰德它们类似的厚实黑色斗篷,艾丽西亚几乎是它一出现就注意到它了。由于逆行的大批恶魔,矮小的身影被其他恶魔挤来挤去,还差点被一只路过的影骑士的战马踩到。
虽然距离有点远,不过通过大君印记,隐约可以感觉到那是一个并不属于‘阿斯莫德’手下的气息,艾丽西亚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来拜访的‘黑月使者’,刚才与两位恶魔将军会面的时候,它似乎终于到了。
明白了这一点后,艾丽西亚连忙端正坐姿,并指挥着恶魔士兵把其他恶魔驱赶到了一边。那个黑色身影终于站稳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斗篷,然后从正门门口走了进来。
其他恶魔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外来的恶魔,纷纷对它投以了好奇的目光,不少恶魔刚刚出去,便在入口处重新回头看了进来,艾丽西亚也没有再驱赶它们。黑衣人在进入大厅之后便停在了距离入口不远的地方,倒是没有像苟兰德他们一样直接来到艾丽西亚的宝座之前。
之后,它就在那里放声唱起了歌。
古老的歌声给人一种苍凉而诡异的感觉,艾丽西亚大概听得出来那是用所谓‘恶魔语’唱出来的歌谣。恶魔语本身是一种古精灵语的变体,是摒弃了交流与日常使用、专为契约与魔法而生的语言;艾丽西亚自己不懂恶魔语,不知道它在唱些什么,问旁边的骨坼等人,这些卫兵也同样并不清楚。
果然职业神棍就是非同凡响,现在客人站在门口,艾丽西亚便挂上佩剑、从王座上再次跳了下去,然后慢步来到台阶下。到了‘黑月使者’身前不远处之后,它的歌声还没有结束。
神棍有神棍的出场方式,这家伙刚进来就唱歌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一点都不好听;不过艾丽西亚也没有打断它——虽然听不懂,不过艾丽西亚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实际上也没什么心思去琢磨它的举动了。虽然真正的访客现在才刚到,不过她回想着刚才与两位将军的会面,现在艾丽西亚满脑子都是些别的东西。
然而其他恶魔似乎并不像她一样无动于衷,很快,艾丽西亚也察觉到旁边的恶魔卫士有了异状。
几个护卫的站姿开始摇晃了起来,有的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门口处的一只火鸦卫士甚至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一声嚎叫之后匍匐在地上用爪子刨起了石板,在上边留下了一道道肉眼可辨的痕迹。
场面一时间有些诡异,虽然很快就有其他卫兵把它给拖走了,不过艾丽西亚大概看得出这是‘黑月使者’搞的鬼。黑袍人还是继续着它并不好听的刺耳歌声,似乎完全不在意外边发生的事。
是什么精神魔法吗?艾丽西亚转头看了一眼,虽然她自己没受影响,但是其他士兵多少都露出了一些动摇的神色,就连那些真正门外围观的恶魔也都各自躁动了起来。
隐约感觉到不能让她继续唱下去了,艾丽西亚主动对它说道:“请停一下,‘黑月使者’……”
黑月使者听到了艾丽西亚的话,以一个类似古精灵语中‘毁灭’的音节作为最后的咏叹调,停下了它古怪的歌曲。
躁动恶魔陆续恢复了原状,就连那个被抬走的火鸦骑士的惨嚎声也听不见了。之后,空气安静了下来,‘黑月使者’谦卑地对前方不远处的少女躬身行礼。
“阿斯莫德阁下,贵安。”
说话时,‘黑月使者’的声音会变得轻柔而尖细,语言也变成了龙语;艾丽西亚听完意识到她自己好像也能听得懂它说的话,便同样用略显生涩的龙语对‘黑月使者’说道:“你好,‘黑月使者’,请先进来再说吧。”
“不必了。”黑月使者低着头,“开门见山地提问吧,阿斯莫德阁下哟。听说你为请求预言而召见我,是否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