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解释什么？】
然而系统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姿态，甚至连字体的排列浮现都没有丝毫慌乱的意味。
【你难道以为，给予你力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什么意思？”
江山眼中猩红流光虽然不曾散去，但也没有变得更为炫目。他皱着眉紧盯住眼前的面板，身上逐渐升腾而起的血色薄雾也一点点的收敛起来，悄无声息的钻回了江山的身体之中。
【这方面我被允许能和宿主你现在透露的，只有两件事。其一，您的力量不是空穴来风，完成这份命运的轨迹是您正式成为盖亚母亲大人麾下英灵的重中之重。其二，那个女孩，也就是你所谓的川川子，她并不完整。】
“不完整？”
系统的话让江山有些茫然，川川子出现在他面前时就和过去一样——活泼、娇憨、俏皮又惹人怜爱，像是一只陪伴了自己许多岁月的奶牛猫，冲着他撒娇冲着他发脾气，却总是不愿意从他身上离开半步。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要轻柔的顺着她的毛发，温声细语的贴着她可爱的小耳朵厮戂，然后瞧着她一边掀起自己的尾巴拍打你的手臂，一边发出沉沉的咕噜声。
在江山看来，不论是身为人类，还是身为女孩，除了那对耳朵，川川子比任何人类都要完整。
【你觉得普通人类会有那对耳朵？】
【你又什么时候是普通人类了？】
江山眨眨眼，无言以对。
像是看出来了江山的窘迫，系统倒也没有继续它的冷嘲热讽，而是意外老实的继续了这个话题的核心。
【所谓的不完整，不是说她的肢体或者性格，而是指她这个存在概念本身的缺失，并非你所想的那些肤浅的物理层面和心理层面。】
“请说中文。”
男孩的面色严肃且认真。
整个半透明面板在这一句话下突然涣散了起来，一阵缭乱的数据流占据了白色的面板，整个过程不长，不稳定也仅仅持续了两秒左右面板就恢复了平静。只是上面并没有马上浮现字体来回应江山，而是又过了片刻，直到江山都以为系统是不是因为刚刚的紊乱坏掉的时候它才一字一顿的用红色的初号宋体大字印在了面板上。
内容是这样的——
【闭嘴听我说！】
“好的。”
江山从善如流。
【那个女孩现在甚至不能算作一个独立的个体，一定要说的话倒不如称其为你的一部分。在你陷入昏迷的过程中，她将她身上属于那个世界的狄安娜给予了你，而失去了狄安娜这个身份的她也就相当于失去了自我。本来只是无法被人类观测的她直接被排除出了世界，成为了那个世界之外的异物。用你比较好理解的方式来说，如果把世界看做国家，她就是把自己的国籍和身份证让渡给了你，而她自己则因为不具备这些而被“国家”驱逐出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山其实大致已经能理解部分现状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既然这么简单就能规避排异，那世界的防备就太薄弱了？】
“你怎么知道？”
对于系统能如此准确的揣测自己的心理活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够细微到这个地步，但江山头一回感觉到这个系统或许是有着真材实料的。
至于连个索敌系统都没有这件事，也许真的是因为盖亚制造它时就觉得不需要吧。
【就你这张把什么事情都写在上面的脸，你指望我要怎么瞎才能猜不出来？】
“.…..”
江山决定收回自己前面的话。
然而对于江山波澜壮阔的内心戏码，系统并不是很在意。
【一个世界的对外排异系统，怎么会那么容易突破？当时的情况如果你再多驻留一会，恐怕就会从你身体里强行把那个女孩的部分给踢出去——那样的话到时候出事的可就不止是她了。】
“什么意思？”
【我说了，她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用物质的观点，这就像是硬生生把你的一条腿扯下来扔出去，你觉得会不会出问题？】
“我的一部分吗……”
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几分钟前他才用这双手深拥过那个女孩。少女的温度与芬芳似乎还残留在自己的臂弯里，那份即使隔着猎人皮衣也能感受到的柔软真实又深刻。
可系统却说，那个少女不再是一个完整独立的存在。无法触碰他人，也无法被他人注意，川川子只能作为自己的一部分而存在，从此以后她的世界中只会有自己一人。
这是好事吗？
这是坏事吗？
江山不知道……
少年本身便是不完整的个体，没有完整的记忆，没有完整的过往，甚至连这身体作为人类也早已不再是完整的。以江山为名的少年不过是将“江山”二字作为代号告知方宇，见者识他称其江山，闻者识他称其江山，可又有几人能知道连这个被称为“江山”的少年自己都不敢确信自己是否真是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人？
我，真的能成为川川子的唯一吗？
不自信与忧愁第一次出现在了男孩的脸上。
【其实你不用那么纠结。】
似乎是察觉了江山繁复的心思，大概是出于安抚的意味吧，系统用柔和的暖光把字体呈现在了江山的面前。
【那个女孩还是有成为独立个体的机会的，只要你能走完你所该走的轨迹，取得另外几个世界的狄安娜，那么她迟早能补全自己而独立存在。】
“.…..你的话可信吗？”
【你还有别人的建议能听取吗？】
江山眼底流淌的猩红色泽渐渐平复，那双漆黑的眼瞳安静注视着面前的半透明面板，玉石般的眼眸中泛着清澈且纯粹的光亮。对着这一行方方正正的文字，他飒然一笑：“能多一个目标的感觉，蛮不赖的。”
追寻过往，证明自我，少年的路途上又多了一块铮亮的铭牌——
让少女再一次，真真正正的站立在这暖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