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被自己所信任的对象背叛,被自己所关爱的对象背叛,被自己所期许的对象背叛。
这些,都不是艾希所以为的背叛。
生下来便失去母亲,这算背叛吗?长大后便没了父亲,这算背叛吗?一同流浪的伙伴偷走食物、一起乞讨的乞丐卷钱逃跑......这些,算什么背叛?
除了他对妹妹做出的卑劣行径之外,这世上没有什么背叛,能算作背叛。
不过现在,他有些累了——说是累了,也许是心灰意冷。
斯珐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在意,只是斯珐的改变,让他感到疲倦。即使是靠近神明的伟大存在也会被影响,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就算此刻的他心中充满野心,但未来呢?未来的艾希,是否还会将妹妹放在心中、把自己的使命牢牢铭记?
看来他的道路,注定孤独、也没有结局。
“————”
他操纵身体,无形的震荡势如破竹,直接炸毁了禁锢他的邪法。
就算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中,艾希对斯珐产生了不该产生的信赖和渴求感,但这也不过是女性身躯天然的弱势心态影响了他而已 。早在一开始,自己不就是谋划着,该怎么第一时间杀死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吗?
“呀!”
斯珐还在祭坛的边缘准备大型法术,打算一举摧毁玩家们的防线,就被她背后突兀伸出的触手一把抓住,头下脚上的倒吊起来。
“汝在干什么?快把吾放下来!”
斯珐愤怒的挥舞着手臂,双手上的血邪弹接二连三的击中艾希眼睛,把艾希的身体炸的噗噗乱颤。
“噗!噗噗!”
就算看见了斯珐倒吊时因为没有穿内衣而露出的身体,艾希的心情依旧古井无波,张开嘴将她整个吞入体内,咕噜咕噜几声,一个远比普通邪神强大、差一点便能成为正神的女神就这样消失不见。
“嘶嘶......”
祭坛上的法阵闪烁了几下,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般接连熄灭,整座祭坛立刻感受到了大地女神的怒火,在空中分崩离析。散落的石块就像雨点一样砸落,如果不是在悬空的这段时间祭坛已经完全飞离了石塔边缘,塔上的玩家们必然无一幸免。
“噗!”
艾希圆滚滚的身体在崩落的祭坛上发力,跳上石塔的顶部。
“哇啊!”
所有的玩家都被“世界BOSS”这个称号镇住了,即使他们从塔顶搜集到的武器等级是精良级别的高等装备,也没有人敢于先行开炮。
“你这个怪物!”
除了那个不自量力的男孩。
这个披着毡子的男孩扑上去手脚并用,试图对艾希造成什么伤害,在发现自己的攻击没有作用时,他干脆用上了嘴,不断撕咬着这个滑嫩软弹、却让人没办法咬下半块肉的史莱姆状怪物。
“咕嘟。”
艾希张开嘴,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混账玩意!”
绿帽子大汉还没来得及上前拉开男孩,就目睹了这样残酷的一幕,他的眼睛瞪得通红、怒吼道:“开炮!开炮!开炮!”
“咚!咚!咚!”
沉闷的重物入水声,玩家们射出的炽热炮火除了让艾希的身体颤抖了几下,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噗噗!”
艾希一挥触手,他们就像保龄球一样滚下方塔。
“噗......”
毫无意义,生命,就像云雨一样来去。
看着玩家们哀嚎着下落,在地面上猛然弹起、变成好几段碎尸;艾希的心中充斥着虚无。
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空虚,到处都满载着谎言和骗局、又有苦难交加、悲苦哀怨;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美好的永眠?
神孽的本质使他情不自禁的乱舞起来,不可描述的力量与身姿在血雨中演绎虚无的本质。这座石塔无法承载这么一个即将完全出生的神孽,被他的可怕神力所影响,幻化成半肉质半石质的可怖模样,一些巨大畸形的爪子伸出塔底,它缓慢蠕动着、和艾希融为一体;逐渐变成了一只长有无数苍白手臂的塔状怪物!
“轰隆隆!”
毁灭性的苍雷在更高的云层中炸响,照亮了破开的迷锁,也照亮了迷锁中癫狂的虚无之舞。这场舞会的主人跳着让大地开裂、岩浆喷涌的可怕舞步,转眼间便毁去了宽广的公园,一步步向拥堵着无数难民的城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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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打雷了?”
乌苏竖起耳朵,听着地上的动静。
“咳咳咳......”
伯恩咳出几口血,艰难的睁开眼睛:“不知为何,老朽突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现在我们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些年轻人的身上了。”
乌苏皱起俊逸的眉头。虽然这里是肮脏的地下水道,但他的外表还是一尘不染、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由于之前针对神孽的那一箭花光了他的法力,所以除了给他偶然救下的两个伤员续命之外,乌苏已经没有精力再做其他的事情。虽然早在发现这座城的事态不对时,乌苏便已经吹响了召唤盟友的【唤龙笛】,可是那些在空中高来高去的巨型蜥蜴通常都懒懒散散——如果说精灵的时间观念对人类来讲和最差劲的失忆症患者等同,那么巨龙的时间观念在精灵眼中,则是完完全全不存在的东西。
与其指望有一只好奇心大起的巨龙前来救场,还不如指望城中的年轻勇士们能突然爆发,回忆起自己前世身为英灵的知识和力量。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一边用温和的法术缓住伤者们的生命,乌苏一边质疑着这些事情和那个让人无法看穿的大贤者究竟有多少关联。先是提出让一批英灵降临人间、为即将到来的世界之树落叶期做准备;又用禁忌法术为那些英灵塑造肉体,将他们散布到这座作为试炼用的城市中——如果说这座城里的意外情况和他毫无瓜葛的话,乌苏便公开承认自己其实是个奇丑无比的老头子。
不管如何,用一座城的无辜群众为一群不怎么靠谱的英灵转世做试炼,都有些过了。
“别多想,乌苏。”
伯恩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无论是我们还是整个世界,所有的预言者都得到了相似的预警。就算这座城里的事情和推特那个老滑头有关,吾等也只能接受、并且期待这些英灵的表现。”
“我开始怀念当年那个懵懵懂懂,和小贞德一起前来永聚岛求援的你了。”
乌苏复杂地端详着他。岁月在这张脸上刻下了太多太多,以至于时隔数百年再次踏上大陆的乌苏第一眼看见伯恩时、根本无法辨认出这个傻到向近神者冲锋的老头;就是当年那个毛毛糙糙的俊美少年。
“咳咳......呵呵,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些长生种一样吗?”
伯恩有些感念的念叨着:“老咯、老咯!活得越久,就越觉得自己做了一辈子的蠢事,到了最后——还是一事无成!”
乌苏看着伯恩不停说着“要服老要服老”,知道他的话一向是转头就忘,想用他这一身的伤痕奉劝他爱惜些性命,可话没到嘴边,又改成了叹息。
“人类啊。”
“人类啊!”
伯恩笑着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