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个世界是存在天才的。
但是我想,天才都是可悲的。
所以我不想做天才,我一直觉得我只是大千世界中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虽然,我真的有点不普通。
从我呱呱坠地能听到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开始,我的神经就给我大脑传达出了不同的信号,开门声,雨声,甚至妈妈在我耳边哼唱的摇篮曲。
在我还没学会说话时,我就已经能极其自然地,像神经反射那般哼出那首安眠曲。
长大一点后,这种不一般简直如同魔法。
从熟悉了音阶了之后,那些连贯的曲子可以自由地在我脑子分解成一个个单独的音节,我也可以迅速地记下来,然后重复出来。
甚至没有看一眼曲谱。
绝对音感,大人们这么说着,对我指指点点。
我在那个团体中失去了一切,但年幼的我却不知其故。
幸好,我还有妈妈。
当妈妈来看我的时候,我在一个角落里拉着马扎斯的练习曲,那是我能在那本简易的教材中找到的最难的曲目。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俯下身子抱住了我。一种特别的温暖环绕着我,第一次,我大声地在他们,那些冷着眼神看我的大人孩子们面前,哭了起来。从此之后,我再也不用到那里去了。
我与常人的不同之处简直像是魔鬼附体,到了后来,我甚至能轻松地分辨出一个交响乐队中哪一个音高了,哪一个音快了。
每当我因此向她炫耀的时候,她总是笑而不语。
慢慢的,我发现优子也可以做到,我并没有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但是那天晚上之后,我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不得不重新忍受孤独,在一个新的群体中孑然一身,忍受他们无声或有声的伤害,缩在墙角舔舐他们带来的伤痕。
也就在那时,我突然发现,天才之所以能称为天才,是他们在孤独中养出的高贵和韧性。
即使独自地反复弹奏一首曲子一千遍也无所谓,即使一个理论从未有人踏足也坚持钻研下去,一个动作练习一万次也不嫌多,不是因为多么热爱多么坚毅,而是因为本就是孤独的,只有相同的孤独的事物才能满足那挣扎着的灵魂。
那个所谓贵族学校中的高尔夫球场,我从不在白天踏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偷偷溜出来,背着包,私自把灯打开,面对整个空荡荡的球场。
我的左手无法抬得太高,所以我左手扶着右手挥杆时,总是在空中松开。
一次又一次,小小的球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然后落地。
我总是站在第一个四杆标准杆的球洞前单调地重复着,一直到我能挥出的每一杆都能伴随着球进入洞中的声响。
真是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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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重新站好位置的三浦和叶山。
啊,你们为什么还不放弃呢?
明明知道给球到网前,花火是你们无法战胜的,在后场,又有着你们根本接不下来的球,为什么还不扔下球拍呢?
别搞错了啊叶山,你们才是这个球场侵略者啊。
所以你们可不是那些可以随便爆种的主角啊,你们是反派呢。
一样单调的发球,然后是一样冲我而来的回球。
以为我已经没体力了吗?
哼哼。还真是...
太机智了一点吧!
喂喂喂,花火才是前半场虐你们虐的惨的人好吧,为什么现在她站在前面都快要睡着了你们不管,一个劲地把球往我这倒腾干什么?
我手酸得拍都快拿不稳了啊!
但是,比赛也要划下终点了。
“结束吧。”我轻秒淡写(事实上并不轻松)地挥拍,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弧线再次出现在三浦的头上。
“切,我才不信...”三浦朝着球的落点跑去。
去吧,追逐吧,可是怎么能追得到呢?
那是凝聚了的孤独和枯寂的一球,带着累累的伤痕,它是旋转着的,所以它的落点也是不稳定的。
三浦,你是碰不到的。因为,骄傲的你从不曾体会,也不屑体会。
就在这时,叶山意识到了追逐那个球带来的风险。
“优美子,等等!”他大声喊道,然后扔下了球拍,朝着三浦飞奔而去。
果然,球落地碰到底线后从侧面弹开,三浦的拍没有碰到球,因此她失去了重心,身体随着惯性向网球场的铁纱网撞去。
一个矫健的身影快速向她扑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沙尘中。
现场陷入短暂的无声状态。
咕噜……不知道是谁,突然传来了吞咽唾沫的声音。
沙尘终于消散,两人的身影从中出现。
刚刚安静的球场像水滴溅到热油里一样沸腾了起来,人们喊着:“隼人!隼人!”其中甚至有人一哄而上,把叶山和三浦团团围住。
掌声无处不在,如雷贯耳。
“搞什么啊...”失去了全部体力的我终于坚持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珍珠那般,被万有引力牢牢地摁在地上,但嘴里却不停地嘀咕着。
花火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挡住了半个天空。
还好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叶山和三浦身上,没有人在意花火和我。
花火蹲下来抱着膝盖,兴致勃勃地望着我。
“打的不错啊。那种球换我也会很头疼呢。”
“啊,说的是啊。但是没有人会记着呢。他们只会叶山的那一扑有多绅士。”我苦笑着看着她。
“啊也不一定哦。”花火若无其事的往旁边瞟了一眼。
雪之下正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看她的动作像是要上前到我这里来,但又因为看到花火和我正聊得开心而没有实施。
“那又怎么样呢。”我淡淡地说,“我不是在帮她。我正好只是被三浦点到而别无选择了而已。”
“这样吗?”花火微微一笑,睫毛轻轻地抖了抖,因为出汗,她的脸仿佛晚霞那样透着淡淡嫣红,几根短发看似凌乱地贴在上面,却别有一番美感。
少女独特的气息从我的鼻尖掠过,我贪恋地蹭了蹭,那股淡淡的馨香却消失不见了。
我再扭头去看雪之下。
目睹了全部过程的雪之下依旧站在那里,皱着好看的眉头,望着我眼神复杂。
看到我的眼神,她迅速偏移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