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教授”
温和的问候传入羊教授的耳中,却让他忍不住面露讶然之色。
“冷夜亭......你怎么会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短暂地忘却了伤口的剧痛,以沙哑的声音问道。
冷夜亭还未作答,一旁的张子明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出言打断道:“不管怎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火场,面色凝重地看向身前的少年。
“有什么等到逃出去再说吧,你说呢?”
少年闻言,脸上却泛起微微的笑意,他缓缓伸出手,拨开额前的刘海,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似乎有剧烈的情感正缓缓发酵,让两名成年人都不由得心生寒意。
那笑意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虽无血溅三步的惨烈,却已有一种锋锐的寒意袭来。
冷夜亭上前一步,看着两人阴晴不定的脸色,轻声笑道:
“张教练,您说什么呢?为了这一天,我可是等了好久呢——”
他黑色的眼瞳中泛起猩红的微光,唇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残酷的滋味,
“久到我所有的希望的腐烂,所有的理想都破碎......”
他张开双臂,迎着走廊传来的烟雾,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久到我由一个人,变为复仇的恶鬼。”
听着他仿若疯癫的话语,张子明的脸色愈发凝重——不管是因为精神失常,还是故弄玄虚,眼前的少年已经隐隐表现出攻击意图,而目前的情形,经不起耽搁。
他看向身侧的羊教授,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淌着血,虽已有止血的趋势,但以老人的身体素质,却未必还能撑多久。
想到这些,他眉头不由得深深皱起。男人扶紧了羊教授,打算不管拦路的少年,强行冲过去。
他面沉如水地抬起头,打算向少年下达最后通牒。无论怎样,以少年瘦弱的身躯定然无法与他抗衡,只是顾及身边的老人,他才尽可能地试图避免双方发生冲突。
他正视着冷夜亭,正要开口——
刹那间,他眼中的世界模糊起来,一切景物都渐渐褪去颜色,如老式照相机中的画面,正斑驳着离他而去。
朦胧中,一双赤红的双眼在他的世界里睁开,那眼中有无穷的疯狂与暴虐,在他的脑海里咆哮肆虐。
一道声音响起,在他的脑海中雷霆般地轰鸣。如同太古的神音,穿过举世洪荒,带着至上者的意志降临人世!
他说——
“跪下!”
瞬间,膝盖处传来触地的疼痛,老人的痛呼声从身侧传来,张子明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跪在地上,双腿已完全失去控制。
在他的身边,是突然失去支撑,同样摔倒在地的羊教授。
突来的变故让老人清醒起来,他瞪着双眼,惊骇地看着身前不断逼近的少年。
迎着两人不解而恐惧的目光,冷夜亭张开双臂,越发张狂的笑起来。
“很震惊吗?这就是我的依仗啊,如若不然,我怎么能做到如今的局面呢?”
他缓步走到羊教授身旁,俯视着瘫倒在地的老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里都是明白人,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也不想多提......”
冷夜亭半蹲下来,扶起羊教授的脑袋,直视着那双满是惶恐的双眼。
他凑近羊教授,在教授的耳边轻声说道:“现在,我只想要你的命......”
“我.......唔!”
羊教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冷夜亭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阻断了他的任何话语。
少年苍白的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
被阻塞的血液积留在伤口处,迅速冲破了血小板凝结的血痂,使羊教授脖子上的伤口再次开裂,猩红的血液泊泊流出。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冷夜亭再次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冷厉如严冬的霜雪,却又带着些许阴柔,如同一个绝望的孩童在暗夜中歇斯底里地哭泣。
一旁的张子明竭力向羊教授看去,之见老人的上衣已被鲜血浸透,苍老的面庞惨白如纸,目光空洞无神,显然已是弥留之际。
霎时,强烈的恐慌与焦急攥住了他的内心,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双腿一再用力,想要站起身来。
另一边,正放声大笑的冷夜亭面色一变,接着死命地咳嗽起来,手上却依然紧紧地掐着羊教授。
他扭头向张子明看去,眼瞳中猩红的光芒流淌,再次发出命令:
“别做无用的抵抗,马上就轮到你了。”
张子明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卧倒在地,失去了对身体的一切控制。
冷夜亭满意地收回了视线,下一刻,脑海中的剧痛再次袭来,于此同时,一股腥意在他喉间弥漫开来。
他毫不在乎地将口中的血吞了下去,正想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却微微一愣。
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
于是,少年很干脆地舔了舔唇角,双手继续用力,阻断着羊教授的呼吸。
老人费力地挣扎着,脖颈传来的剧痛使他无法说话,但那张脸上写满了哀求之情,如同一个普通而生命垂危的老人,显得虚弱而可怜。
然而,少年并不为其所动,相反,一种病态的愉悦在他心底升起,如同恶之花般绽放开来。
“亲爱的教授,感觉如何?”
也许是过度激动,他的声音显得有几分颤抖,然而,神智不清的羊教授,已经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空旷的大厅内,只有他张狂而肆意的声音回荡,伴随着火焰的嘶鸣,显得疯癫而寂寞。
冰冷的地板上,张子明仍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男人的意志与力量在此刻完全迸发,将一个生命的求生意志展露到极限。
突然,冷夜亭只觉双眼一痛,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泊泊流出。于此同时,强烈的痛苦在他大脑中爆发,几乎瞬间剥去了他的理智。
“啊!!!”
少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下意识地松开了羊教授,猛地捂住自己的双目。
手上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脸,他却丝毫未觉。强烈的痛苦中,他伏下身子,猛地咬住了羊教授的脖子!
坚硬的牙齿沿伤口刺入,轻易地划破了血管,鲜血如泉涌般喷入他的口中。
羊教授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流露出痛苦与恐惧,他如同被电击般抽搐起来,虚弱的身躯徒劳地挣扎着。
新鲜的血液溢满整个口腔,血腥味猛烈地刺激着大脑,以一种恶心而有效的方式,将冷夜亭从痛苦的漩涡中拽了出来。
他向张子明看去,却看到保安队长竟已站起身来,正试图向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踉跄不定,似乎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跌倒在地,但他又切实地在向前迈步,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支撑着那颤抖的身躯。
冷夜亭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又向身下的羊教授看去——
刺目的血泊中,老人无力地瘫倒在地,脸上是已经凝固的惊恐之色,那双曾令人恐惧的眼瞳,已经暗淡无光。
他死了。
突如其来的倦意袭来,充斥着少年的心海。本是该放声高笑的时候,他却只感到深深的空虚。
如同隐忍多年的刀客,踏着三更的月色千里寻仇而来,离开仇家时,身后是狼藉一片的庭院,庭院里是死状凄惨的尸首;身前是空空荡荡的夜幕,夜幕里是铺天盖地的彷徨。
茫茫人世,此心已无所托。
“唉——何苦如此呢”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冷夜亭正欲回头看去,那人却一记手刀袭来,干净利落地将他击昏过去。
伴随着少年的昏迷,他战战巍巍地爬起身来,向那道人影看去。
来者约莫二十岁的样子,身上套着一件白衬衫,衬衫上蹭上了不少灰痕与血痕,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厉的气息。
那人转过身来,衬衫上个鲜红的半个爱心展露在张子明眼中。
霎时,他整个人都显得滑稽起来,好像从一个跨越战场的士兵变成了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傻子......
可张子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猝不及防的惊讶,尽管身着不同,他还是轻易辨认出对方的身份——戒毒所中的一名病人。
“你是......楚炘?”
听到张子明干涩的发问,青年却带着解脱般的意味笑了起来。他半蹲下来,一手扶起昏迷的冷夜亭,轻声说道。
“嗯,是我......果然,只有您,记得我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回响,那声音清澈而宁静,宛如在一个阳光温和的下午于咖啡馆里邂逅友人。那笑容也是温润柔和的,如同那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
张子明愣愣地看着楚炘,他的眼中只有迷茫与不知所措。
在保安队长呆滞的目光中,楚炘随意地探了探冷夜亭的鼻息......
然后开始扒他的衣服。
冷夜亭身上单薄的病号服很快被扒光,最后全身只剩下内裤跟布鞋。光滑的地板上,瘫倒的少年几乎全身赤裸,可能是久不出户,那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这性犯罪现场一般的画面并未持续太久,楚炘以更快的速度给冷夜亭换上了一套休闲装。
他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看向张子明,说道:“想必您也隐约猜到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我们做的。”
男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干涩的嘴唇如死鱼般微微开合着,却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楚炘没有给他太多反应时间,继续以温和的音调阐述着。
“当然,您肯定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其实很简单......只是有些超乎想象罢了”
一边说着,他将手里的一团衣物向身后抛去——那是刚从冷夜亭身上扒下来的病号服。轻薄的衣物被扔出几米开外,接着,楚炘伸出右手,随意地搓响了一个响指。
在张子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团衣服上猛地腾起苍白的火光,接着,在一声爆炸的轰鸣中,化为灰烬。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似乎一夜之间,我身上就多出了这种颠覆科学的能力。”
楚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张子明勉强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不仅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更推翻了他几十年的世界观,即使再坚定的心智,此刻也难免束手无措。
“那刚才...”张子明向羊教授看去,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意味,出声问道,“冷夜亭他......也是用了这种超能力吗?”
“对,不过不同我,他的能力好像是精神控制之类的.....”
楚炘扶起冷夜亭,正视着张子明,面色郑重地说:“其实在冷夜亭的计划中,我是最后一道保险,防止我们的能力暴露。”
他的神情黯淡了一下,却又很快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看着张子明。
“我原本应该杀掉你。”
张子明苦涩地笑了笑,道:“你说‘原本’,是在暗示我你改变主意了吗?”
楚炘微微点头,朗声道——
“对,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目光幽远而深邃,声音清朗明亮,不像是在与人对话,更像是在宣誓着什么。
“自此以后,我永不会因一己私怨去伤害,永不会以正义之名去杀戮......”
寂静的大厅里,只有青年坚定的声音流淌。张子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话不只是说给他的,更是楚炘对自己的承诺与约束。
“我会掌握这力量,而非成为它的奴隶;我将作为守护者去使用能力,而非作为行刑者......”
“我永不会滥用这力量,永不会轻贱他人的生命,我会守护而非摧毁,救赎而非毁灭。”
最后,楚炘收敛了神色,如叹息般轻声道。
“如果有一天,我践踏了自己的底线,那么......
“那么我理应在烈火中被焚成灰烬。”
张子明静立一旁,伴随着楚炘的话语,他的心情也几度波折。
最后,他将右手伸进裤袋,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他面色郑重地问道:“你就不担心吗?如果我将我看到的告诉警察,你又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我想说的,我希望你能帮我们掩盖事情的真相”楚炘从容地回答道。
“就当做......你赠与我的回报,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