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来到举办酒会的地点之前,我们两人之间依旧是连一句话都没有,但尽管如此,却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大概,对于我们而言,沉默已经成为同彼此相处的一种模式了,事实上,与一些人相处时,尽管不说话也能觉得氛围很好,大概我和她就是这种情况了,虽然她未必这么觉得就是了。
真的假的?不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吧,那个家伙,那个明明刚才还在和我吵得不可开交的家伙,明明在来这儿的路上还要我扶着的家伙,和现在在酒会中央被众人围绕着显得从容大方的那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究竟是要怎样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啊,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果然,她的世界,我完全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了,对我而言,因为那大概意味着无尽的麻烦,所以能够保持住现在的这种状态就已经是足够的幸运了,至于其他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也没那个心情管。但看着装出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样子的阳乃,果然还是会觉得这家伙真的很厉害啊,果然还是会在一不留神中就移不开眼。喂,你脸红个什么鬼,不就是刚好跟她目光相接了吗,不至于这样吧,我迅速别过了脸去,而注意到我窘状的阳乃则是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我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也开始探讨起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脸红,真是莫名其妙,结果到最后也没能打出答案。
立于人前的家伙相应的也得面对更多的麻烦,况且,麻烦这东西,并不是说你想躲开就能躲开,更多的时候,它会一头撞上来,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好好地撞回去了。所以,千万不要立于人前。比企谷八幡如是说道。
“阳乃小姐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是个十足的美人呢,就是不知是否能赏脸陪在下喝上一杯。”
看吧,我就知道,麻烦来了,就算她能装得再好,几杯酒下肚,恐怕也得一下子就倒下去吧,所以说,只能好好的撞回去了。
“那个,抱歉,社长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喝酒,这杯就让我代劳吧。”
我走上前来接过那杯酒就准备一饮而尽,但事情却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特别是阳乃这个家伙,是早就料到了我会过来吗,完全用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看着,还是在为下午的事生气吗,这家伙,每次都被她猜得死死的,这种感觉果然很令人讨厌。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喝酒?”
是是是,这种人大概又是什么大公司的社长吧,嘛,我确实不配,他说的倒也是实话,只是,这样的话也正中我的下怀。
“嗯,没错,我确实不配,毕竟,我不是个东西呢。”
“哈哈哈,哈哈,比企谷,你还是那么有趣。”
阳乃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那个社长先生在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我的意思,看着和我嬉笑的阳乃,冷哼了一声也就退去了。
“呵,我可没你有趣,居然能装得一点事都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走到她的身旁,既是赶走那些苍蝇,也是能方便照顾她,看穿我意图的阳乃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喂,下午的吵架你都忘了吗,你这家伙,这样不是显得就我还在像个孩子一样的生气吗,算了,懒得理她。
最后也不知赶走了多少只苍蝇,中途趁着空闲的时候,忍不住发了发牢骚,“喂,你是哪儿来的臭鸡蛋吗?怎么专门引苍蝇,赶都赶不完。”
阳乃听到我对她的讥讽后并没有如我所料的那样对我还以颜色,而是出乎我意料的,贴了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是呢,所以,要好好的保护好姐姐我哦,毕竟,比企谷君现在是离那个鸡蛋最近的一只苍蝇呢。”
这家伙,好近,太近了,我连忙向后退开,结果差点撞倒后面的一个人,阳乃看到我的反应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姐姐我忘记了,比企谷君明明在第一次见到姐姐我的时候就说过耳朵这里很敏感呢。”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话说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还记得啊。
说说笑笑中终于将那个酒会给应付了过去,尽管之后走在路上的两人已经都累得不行,特别是阳乃,基本上都是在靠着我走,明明打个的回去就好,非说什么散散步身体会好得更快,这种事,就算是我也不会相信的好吗,不过既然她还有什么安排的话,那就暂且先看看吧。
“说起来,能好好的从酒会里回来多亏了比企谷君呢。”
阳乃似乎只是想单纯的谢谢我,不过尽管如此,却也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毕竟, 那可是阳乃,她居然有亲口对我说谢谢的一天。
“明明你不去的话什么事都没有。”
好吧,我承认,这里我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但我并不认为我说错了什么。
“那样~比企谷君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呢,即使是我,也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毕竟,在享受着雪之下家长女这个名号所带来的美好事物之时,也不得不去承担相应的义务。”
真是十足的具有阳乃风格的回答,但我不接受。
“那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呢,要是我不在的话,我不来的的话,你要怎么办?还是这样一个人?”
“这次只是特例而已,况且,我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这么说着的阳乃不再依靠着我,转而靠在了湖旁的栏杆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不是有你吗,所以啊,不好好的陪在姐姐我身边可不行。”
看着微笑着面对着我的阳乃,再一次的,那股令人讨厌的,窒息的,不知名的情感又涌现了上来,阳乃,现在你脸上挂着的这幅笑容,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呢?
“嗯~比企谷君的话,不用说也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呢,毕竟,你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人呐。”
听见她的话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一般,感觉全身都被那种情绪包裹着,就像整个人都沉入到了黑暗之中,无法呼吸,也看不到光明,听见的,只有话语。
“讨厌,讨厌,前辈的这种温柔,我最讨厌了。”
这是来自我那可爱的后辈,空小路织衣的悲伤,一想起她,想起那个充满决意的咬痕,想起那一年间不曾间断的早点,想起她的那句“前辈”,便觉得心间苦涩无比。
“比企谷,以后,以后再也不要对其她人那么温柔了,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女人,因为,一旦习惯了你的温柔,不是就再也逃不开了吗?”
这是来自我那彼此相知的上司,中原理惠的哀怨,一想起她,想起月夜下的那个吻,想起两年间的点点滴滴,想起她那滴在我身上的眼泪,只觉得整个人都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柔?原来是你吗?原来这一切违和感的来源,居然就是你吗?呵呵呵,明明我根本就不曾温柔的对待过她人啊,为什么,一次次地,都会变成这样呢?
“比企谷?比企谷?比企谷!怎么了?没事吧你。”
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阳乃那副担心着我的样子,如果,这幅担心是假的就好了,我不禁这么以为着。
“阳乃,”
轻轻推开走上前来想看看我有没有出什么问题的阳乃,用无比认真的表情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我的那个推开她的动作,还是那个称呼,或者是那副表情,阳乃一时间愣在了那儿,呆呆的望着我。
“你还记得当初你是因为什么而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吗?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让你和妹妹长达六年不曾相见的罪魁祸首是谁了吗?难道你,和你妹妹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吗?”
这是我能说出的最恶毒的语言,也是她最不能接受的语言,所幸,我还是说出来了。
“啪”,呵,这还是第一次被老妈之外的女人扇耳光呢,她大概已经愤怒到极点了吧,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扭曲。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少给我胡说八道了!”
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体原因,那一巴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痛,倒不如说轻了许多,但看着那个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沉默着愤怒着走向远方的身影,我再也没有走上前去的资格了,只是转过身来靠在了她刚才靠着的地方,望着眼前在这夜幕下漆黑一片波澜不惊的湖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又看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