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又知道现在的时间了。”
面对梅特塔隆的问候，苏利文却是连头也不会，她依然背对着梅特塔隆，自顾自地翻阅着白皮书。
================================白皮书内容=====================================
……..本市的“天父之眼”系统测试完毕，一切正常。可以确定集体祷告实名制登记系统“信仰”所产生的巨量周期性数据流与信息交互活动完美地达到了预期的遮蔽作用。
教会技术部门在此向您保证即便是那些无信者们煽动起来的网络骇客们也难以在短时间内通过如此庞大的冗余数据搜寻到“天父之眼”系统使用的多重加密数据通道，就算考虑到最坏的情况，那些无信者骇客们获得了一整台大型计算机在极其安全的情况下进行筛选、追踪与破译，他们也不可能赶在智能AI“蓝三角”正式上线之前破坏“天父之眼”系统的核心框架，一旦“蓝三角”正式上线，本市的“天父之眼”将被彻底激活，而那些潜伏在我们城市中的敌对分子，那些卑劣的密探，那些肮脏的蛆虫，他们必将无处…….
====================================现实=======================================
“仅仅是测量这个星球的自转周期，然后再根据您曾经的生物钟进行二次调整以相互匹配而已，”乌黯天蛇梅特塔隆，这位化身为六翼千眼黑色天使外形的苏利文之眼正用着她所有的眼睛一起注视着苏利文的背影，“我主，只是使用这种程度的力量的话是绝不会跨过那条界限的。”
这句话不说倒还好，但是一说可就不好了。
巫王苏利文那根按着白皮书书页沿着文字段落一行行划过去的手指为这一句话骤然停顿，连带着房间之中回响的细碎摩挲声也因此戛然而止。
有那么一瞬间，苏利文停下了自己所有的行动，就这样保持着伸出手指按在书页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凝固成了一座雕像。就连巫王那有些无机质的黑色眼眸也不再转动，它们木然地停滞在一个角度，或者说，它们正漠然地注视着巫王那根手指停止移动后所指着的一页文字。
不知是否是巧合，巫王手指所指的那一页所记载的是关于背叛的内容。
=====================================白皮书内容================================
+传递对象 红心+
+传递时间 数据被抹除+
+发起个体 黑桃A+
+正文开始+
尽管＃＃＃＃与＆＃@部门竭尽全力进行抢救，但是我们依依依然失去了她。就就就就在【数据被抹除】，梅花4失去了心跳与脑电波反应，以及所有的基本生理反应。所以，红心，我们，我们必须须须承认一个沉重至至至极的事实：那就是我们已经失去了最最最后一位“神裔”，愿天父%￥＃@@@＃＃＃＃！！！！！
这是前所未有的打击，对我们的事业、我们的理想、我们的计划、我们的一切，我不知道该怎怎怎么描述这场损失带来的打击，不，那已经不是打击，那是彻底的毁灭，我＃＃@@@**$$%@!!!!
相比之之之下，暗影舱的毁灭都已经是不值一提的损失。但是我们的技术人员从暗影舱被熔蚀的残骸——主要是暗影舱主控AI的遗骸之中——找到了一部分未被完全毁灭的芯片和半个黑匣子，我已经对技术部门下了白色指令，他们会抽调包括“蓝三角”在内的所有资源与计算能力来全力修复与提取这些信息储存设备之中的信息。我会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给我们找出导致这场残局的原因，他们也必须要找找找找出来。
+正文结束+
+开始跳转至下一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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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来自@＆＆＆＃！的回复文件丢失+
+再次跳转至下一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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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该记录为访问记录+
+访问对象 蓝三角+
+访问时间 数据丢失+
+请先输入识别码+
+识别码通过，开始正式认证身份+
+虹膜认证通过+
+基因卡认证完成+
+用户身份核对无误，ID登记【红心】+
+确认用户拥有最高等级权限+
+准许访问+
晚上好，红心，高级人工智能“蓝三角”已上线，很荣幸为您提供服务。现在开始向您汇报3小时54分22秒前完成的暗影舱遗骸分析报告。
报告暂时中止，接收到来自用户的新指令。
权限匹配…..
匹配完毕，按照最高等级权限组别匹配。
符合要求。
查找相应程序规章中……
查找完毕，确认可依据法规为《战时紧急法案》第二十五条第三号附加条例。
符合要求。
确认用户指令完全符合要求，执行指令。
根据您的指令，我将按照紧急信息汇报流程进行此次数据分析报告的汇报，即跳过所有背景概括、数据调查、逻辑推理等过程，直接向您汇报报告的结论部分。
正式开始汇报：
综上所述，此次梅花4的死亡以及暗影舱的毁灭事件基本可以确认为是人为事件，主要原因在于高浓度“神之泪”在注入暗影舱前的调试阶段被人为地加入了额外的药剂与物质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根据目前已知信息可以确认，未知人员在具体实施上是先通过物理性骇入的方式骇入了暗影舱的主控制系统，再手动更改调制程序使控制系统在调制92%浓度的高浓度“神之泪”时又额外注入了四种超过安全标准剂量的药剂进而造成整个事件的产生。
通过被还原的主控系统黑匣子可以确认被注入的四种额外药剂的成分，其依次为阿尔法二型调制剂、未知型号催化剂、德尔塔三型催化剂与未知型号抑制剂。根据我的数学模型推演，前三种药剂即阿尔法二型调制剂、未知型号催化剂与德尔塔三型催化剂在整个事件之中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这三种化合物质混合在了高浓度“神之泪”中产生了一系列极其剧烈的连锁反应，最终引发了“神之泪”溶液的第五类不稳定侵蚀反应。
由于第五类不稳定侵蚀反应的侵蚀效应，我们大约在五秒内就失去了梅花4的物理躯体与暗影舱，随后处于第五类不稳定侵蚀反应的“神之泪”开始进入反应的第二阶段，它开始释放高热与扩散性的高能粒子流，在该阶段我们又基本失去了暗影舱的整个舱室与主控系统，并导致周边的数个舱室也遭受了或多或少的物质损失。
但是这个时候，未知人员特意延迟注入的未知型号抑制剂开始生效，该抑制剂有效地抑制了第五类不稳定侵蚀反应的活性，不但使反应一直维持在二阶段的较低限度，无法释放出更多的热能与扩散性高能粒子流，更是将其反应范围在一定时间内压制在了暗影舱的舱室范围内——由于数据不足，我无法分析抑制剂的成分与抑制原理——这也是为什么当二十秒后设施内的应急抑制系统启动时，侵蚀反应的范围依然龟缩在暗影舱的舱室之内，而不是迅速地扩散开来并转入第三阶段进而蒸发掉整个设施——根据五级生物学博士德拉尔.马文博士的数据推演实验计算出的数据来看，浓度高达92%的“神之泪”溶液如果在当时正在调配的剂量下发生第五类不稳定侵蚀反应，其足以在十秒内进入第三阶段最终释放出足以将整个地下设施完全汽化的巨大能量。
最后，在获得许可后我连接了宗教裁决所的内部人员档案库与工作日程表。经过诸位宗教裁决官们的仔细甄别与我的数据筛选、分析，我们成功地将嫌疑范围缩小到了五人之内，五名嫌疑人员的具体名＃＃＃＃＃＃＃＃＃＃＃＃＆＆@＃！！！！！！！
+大量数据丢失+
+强制终止+
+跳转至下一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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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丢失+
+再次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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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
+再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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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递＃＃＃国王K+
+@＃时间%%？？+
+发发起个体 红心+
+正正正文开始+
%%@＃￥￥＃立立刻刻逮捕德拉尔.马文博士，不不不论死活！！他是是是叛徒，他他他背叛了我我我我们*****
+记录结束+
+全全部信息显＃＃完毕+
=========================================现实==================================
这一切都被梅特塔隆的眼睛们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论是苏利文的动作停滞还是她正在看的那一页内容，都被梅特塔隆的眼睛们精确地捕捉到，毕竟这几千只几万只眼睛可不是摆设。
但是就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一切，所以她才很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当然这股平静倒算不上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那种级别，作为苏利文之左眼，梅特塔隆很清楚巫王苏利文并没有真正地发怒——尽管巫王苏利文平时总是给人一种冷漠之中带着温和与慵懒的印象，但是苏利文的眷族们都很清楚她并非永远都会那么温和，当巫王真正发怒时，就连眷族们都会因她的怒火而感到恐惧并战栗不止——现在巫王只是有些不满外加一点点的恼怒而已。
但是这不意味着梅特塔隆接下来会有好果子吃。
随着一声叹息打破了房间之中沉默压抑的氛围，这具“雕像”又活了过来。
苏利文先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并顺势将白皮书向前一推，而后她挺直腰板拉伸了一下脊椎，又稍许活动了一下肩膀与手腕，最后她拿起那半杯没喝完的饮料仰头一饮而尽。
苏利文清冷的话音几乎与空饮料杯落在桌面上的清脆响声一起响起。
“梅特塔隆，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好孩子。”
“我从未违背过您的任何命令，”千眼的黑色天使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也永远不会。”
“呵，口头上的忠诚谁都会说，毕竟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随着座椅缓缓转动，苏利文转过身来直视着梅特塔隆，她微微翘起嘴角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一个无法让人感受到丝毫温暖的微笑，“就连一只鹦鹉都能做到，我只需要半天的训练外加一点奖励就可以让它喊上一天这样的漂亮话。”
“我主，我们是您的眼睛，我们连为一体，您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
梅特塔隆俯首并收拢六翼，就连她头顶的眼形光环也是眼眸低垂。
“是么，但是你的行为呢，你的实际行动呢？”苏利文晃了晃双足，而后直接从座椅上了跳了下来。随着两双银灰色的靴子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脚步声，她三两步之间就走到梅特塔隆高大的身躯面前。
而后苏利文将手伸向上方，伸向黑色天使那线条略显冷峻的面部。梅特塔隆也是非常配合地弯腰俯首，好让苏利文的手指能够抚摸到自己的脸。
“那么你的实际行动是否符合你的言语呢，梅特塔隆？”苏利文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梅特塔隆柔软又带有弹性的肌肤，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但是几秒后她便收拢五指微微发力，掐住了梅特塔隆的下巴与脸颊，“我的左眼，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
“我知道您所说的何事，您是在说我们擅自使用力量来研究力量使用界限的行为，”尽管被苏利文纤细的手指掐住了脸颊与下巴，但是梅特塔隆的声音依然清晰、平静，声线没有任何变形，依然沙哑而冰冷，“那确实是梅尔高特提出的想法，我也确实同意并参与了这个项目，但是我们所做的一切依旧是为了您，我们的最终目的为了更好地为您服务，从未改变。”
“我的眷族不少，但是在那么多眷族之中你们两个也算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你们是我的眼睛所转化的眷族，你们与我的联系如此紧密，以至于虚影骑士们都难以分辨你们与我的区别，以至于很多眷族都将你们视为我的代理人与化身，”苏利文却没有接梅特塔隆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又拉开了另外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以至于你们分享了我的力量，让你们和我一样可以使用源自那块【碎片】的力量，你们是我所有眷族之中唯二可以使用那股力量的眷族。”
苏利文慢慢地将手往下拉，让梅特塔隆的脸与自己的脸贴得更近，近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可以直接呼到千眼天使的脸上。
“你们知道滥用那股力量会造成什么后果的，回答我，是什么后果。”
“撕裂，”梅特塔隆沉吟道，“撕裂，伤痕，对宇宙的永久性创伤，如果它足够大，那么这伤痕会不断恶化，其恶化速度呈指数级上升，且由于【碎片】引导的力量的特殊性，宇宙本身无法自愈这些伤痕。”
“继续说，怎么样才能治愈这些伤痕。”
“唯有源自【碎片】的力量才能治愈力量撕裂出来的伤痕，只有您与您的同类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拥有同样力量的存在，在注入更多力量进行精密操作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弥补产生时间较早的伤害，根据对已知案例的统计分析来看，弥补伤痕的可能性仅仅只有37.8%，然而进一步恶化的可能性高达62%。”
“很好，再告诉我，我们在上一个宇宙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和我说重点，对，最不愉快的那个重点。”苏利文五指发力，纤细的手指慢慢地扣进了梅特塔隆的脸颊肌肤之中。
“在上一个宇宙之中，您与您的同类们，”梅特塔隆停顿了一下，她六翼上的竖瞳们纷纷转动看向苏利文那乌黑的双眼，片刻之后它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于是眼睛们纷转回原位，而梅特塔隆也继续开口说道，“以一种毫无下限的方式滥用力量，您与您的同类肆意地纂改一切规则，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地扭曲着现实，毫无顾忌，也毫不在乎任何后果，只是自顾自地玩乐与发泄，因此产生了前所未有大量的伤痕。伤痕们纵横交错互相叠加，它们将整个宇宙都撕扯得支离破碎让宇宙向着崩溃的深渊飞速前进，最终物质宇宙再也承受不住您与您的同类肆意使用的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伤害，它瓦解了，整个物质宇宙从宏观层面上瓦解了。”
“对，完全没错，你说的完全没错，那么接下来呢？”
苏利文的话语之中带着稍许冷意，她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重新变回了那副冷漠的神情。
“接下来我们，不，我又经历了什么？”
“宇宙瓦解之后，那些宇宙碎片与现实断层便裹狭着您与您的同类们失散到了虚无之中。那些宇宙碎片，那些现实断层，它们在虚无之中连一飞秒的存在都没有维持住，它们直接因为虚无的回归效应而灰飞烟灭，虚无的回归效应能够无条件将任何存在抹除，只有像您与您的同类们这些被植入了【碎片】的特殊个体们才能安全地行走于虚无之中。除了您这样的存在以外，就连我们眷族也无法逃脱虚无的回归效应，哪怕是我们苏利文之眼也不行，我们可以从您那里借来力量，但是我们没有【碎片】可以帮助我们抵抗回归效应。”
“所以在当时我们全体为了避免因回归效应而在虚无之中湮灭都选择躲入您的体内沉睡，从而依托您的特殊性来避免自身被虚无吞没。主人，那段时间我们一直都在沉睡，直到您被【主管】重新定位并拉回后我们才纷纷苏醒过来。所以，对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抱歉，主人，我们一无所知，您也从未主动和我们提起过。”
苏利文面无表情地看着梅特塔隆的脸，注视着那副银色的V字型眼罩，其实她知道那个眼罩之下只有两个空洞的眼洞——梅特塔隆千眼天使的形态下，她不但在羽翼上长了很多眼睛，她手握的书籍与身上的服饰上也有眼睛状的装饰花纹，就连她的光环也是一轮银白色的竖瞳光晕，但是唯独在她的脸上没有眼睛，唯独那双正常的眼睛所应处的位置上，唯独那两个眼眶之中，空无一物。
“那我现在就和你、和你们提一下那段时间吧，”苏利文突然开口说道，她表情平静但是她的声音很冷，比那极地的寒风都冷，比那远离一切天体的深层太空都要冷。
“四千八百年，”她开口吐出一个数字，“更准确一点的话，是四千八百七十二年两百二十一天十四小时五十八分四十九秒，这段时间，从你们集体进入我体内沉睡为开始，一直到我被【主管】重新定位然后拉回为结束。”
苏利文踮起脚尖，好让自己能贴近梅特塔隆的脸颊，好让自己能在她耳边低语。
“我独自一人在虚无中漫步了四千八百七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