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世界无比静谧而神秘,仿佛怪兽一样盘踞在大地上的巨大废土,今天又迎来了新的访客。
那是一群有着会在黑暗中发光的眸子的人们。
这是一个人数不超过两位数的小团体,在“福音大道”的掩护下,他们在废土残缺的入口处站定。
随着废墟中渐渐聚集过来的点点荧光——那是漂离在空气中的细小孢子——这些人的身影也越发明悉。
清一色由男人组成的队伍,几乎同样欣长的体型,同样显眼的——则是他们身上几乎和尤索如出一辙的缠绕包裹着不知名的黑色编织物。
这些人保持着警戒巡视着这片废墟的入口周围,确定安全无误后方才稍稍松心,然后左前方的一人头也不回的说道:“怎么样,牟?”
“暂时没问题,”队伍中间的一个人影回答道,“不过不排除先有人探索过这处废土的可能性。毕竟这里距离我们的群落并相当远,而这周围似乎有着其他群落的‘探索者’出没过的痕迹。”
“这样哩,那如果遇到的话那就按照废土的规则来吧。”队伍最前方的一人,应该是首领的男人这么说道:“先排除,再合作!”
无人再做出回应,所有人自然而然的同意了男人的判断——废土中唯一不需要的就是无用之人(物)!
连这种规则都没领会的家伙,是没办法在黑暗的世界中存活下去的。
*
缠着绷带的手掌整齐而修长,紧紧扼住腐狼咽喉的动作看起来也很有力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腐狼的挣扎逐渐微弱下去,手掌的主人确定了前者彻底失去生息后才松开手。
“这次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赔了,”低喃着将手上的绷带拆掉,手掌的主人从背包中抽出一截新的仔细将右手包好。
“后悔是不行的喵~”
锋利的指甲从一只外形酷似蚊子,体型却大了无数倍的黑褐色昆虫的关节处刺出,缅因低声回应着。
这些有着岩石一般坚硬皮肤的家伙也是弃兽的一种,石蚊的称呼也来自于此。凭借着无声的飞行技巧和锋利的吸血口器,黑暗中的石蚊是种相当危险的生物。
——只不过比起找准弱点一击毙命的猫科,似乎还是要略逊一筹。
“如果只是讲收益的话,石蚊身上的刺也足够换取部分物资了。”同样解决了一只大蚊子的缅美说道。
和姐姐只是单纯的解除危险不同,猫咪妹将两人杀掉的石蚊的细长口器熟练仔细的取下收好。看着尤索以同样老练的手法取下腐狼的牙齿后,缅美回忆了一下这片废土的情况,说道:“喵们到这里的话,已经过去三分之一的路程了吧。”
“没错,”处理过腐狼的尸体确保它不会吸引来其他弃兽的注意——石蚊的皮肤提供了优异防御力的同时也限制了味道的发挥,尤索向着三人左侧的方向点头示意,“除去已经出现的腐狼和石蚊,间或会出现的冥间花还没见到,只有靠后路程的几只岩魔需要提防。”
缅美点点脑袋,对尤索的说法表示理解。突然又转头对着自己的姐姐说道:“喵要按规则来的,对吧!”
缅因先是楞然,随即恍悟。于是肃然道:“明白了喵!”
矮小的身影借着黑暗的掩护突然移动,再细看去,却发现缅因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所踪。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交换之间,便已有了决议。
*
“现在怎么样?”之前的队伍已然进入到了接近之前尤索一行的位置。其中那名首领仍然向着队伍中间的人询问着情况。
黄褐色的瞳仁在黑暗中泛着凛冽的反光,中间那人听到问询后停下脚步目光四下巡视。
“这边,”像是发现了什么,那人和队伍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一齐移动到一处角落,“就是这个。”
那人抽出自己的武器在地上一挑,一簇散发着腥味的毛发展现在众人眼前。
“最近才被杀死的腐狼身上的毛发!”首领的语气带着确定。
废土中,无知与犹豫亦是原罪、同样构筑着通往死亡的等式。
“警戒!牟你继续居中策应。角,连和我在前,流星,一条和右旗后方警戒!”队伍的首领有条不紊的下达着命令,“前进!”
*
在尤索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对他们展露出了明确的恶意。而这时候,之前的几人又在做什么呢?
尤索在等待。
尽可能的将自己蜷缩起来,用兜帽隐藏头脸,放缓呼吸的节奏以收敛气息,少年尽可能的消除着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看不见隐藏在另外地点的缅美是何种情况——尤索估计与自己差不多——少年只能竭尽全力做到自己的极限。
哪怕已经因为半天未曾进食导致胃部出现些许痉挛。哪怕这样下去会因为状态不好而不得不放弃与猫姐妹两人的交换条件,从而导致自己的愿望进一步推迟。少年也只是全力屏住呼吸,沉默以待。
因为——有其他东西过来了!
这片废土是尤索在十一天之前开始探索的,那时候一起发现这里的还有现在的猫咪姐妹——当然,初见的关系理所当然的恶劣。
尽管两者的群落相互间有着交流,然而对于资源的需求却是相同的。在这样的野外相遇,怕是唯一要做的只有立即大打出手而已。
事实上三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最初是缅因的爪子划开了尤索身上的编织物。这也是废土中一般相遇的起点,接着尤索和缅因的缠斗持续了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其中还夹杂着缅美的偷袭,废土中可不需要礼仪——然后又和冷静但更加危险的缅美对峙了整整一个下午!
结果则是双方的妥协,有偿的互相援助现在来看也不是一件坏事。
尤索知道的并不具体,但那对姐妹对于环境的敏感确实数一数二。得益于自身体质的加成,缅美竟发现了其他活物在接近。
现在在这废土中,竟然有一群不知道底细的东西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这足以另几人放弃这次的目标而一探究竟。
毕竟在这里永远不知道接近自己的会是个什么,而废土又是个相当任性的家伙——这里(废土)中唯一不需要的、只有无用之物(人)!
判断的基准则相当简单,只要活下来了,就是有用的!
因为废土中最不需要的,就是生命和废料;
因为废土中最需要的,就是资源和生命。
思索间,尤索的神情一变。
借着十一天探索的便利,尤索凭着对这里环境的熟悉感知到了微妙的异样。
很轻微的脚步声,但比起缅因两人还是有差距。
尤索心想。
尽量不使自己的目光接触到对方,尤索用余光不停观察着来人。
黄褐色的瞳仁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欣长的体型并不能看出什么。身上背着的武器应该是弓箭一类,不过这个角度弓是射不到的。一个没见过的群落来这,是偶然发现还是专门出来的探索者?又像是两批人凑到了一起临时组成的队伍?似乎有几个人并没有携带弓一类的武器??
尤索思索着几种可能性,根据情况的不同应对方法也有着微妙的变化。
因为这附近的弃兽都被尤索几人清理过的关系,一时间他们并没有什么发现。
而那些人似乎也还不曾发现尤索的埋伏,仍一如既往的前进。
骤然间嗖——的一声,攻击破空而来!
不知从黑暗何处射出来的箭矢闪电般袭向尤索的面门,电光石火之间,少年直接在地上一滚,方才躲过这一箭。
伴随着夺——的一道声响,尾羽犹自颤动不已的羽箭径直钉进了尤索身后的墙壁,箭头已齐没入墙里。
一箭之威,竟恐怖如斯!
黑暗中的埋伏者一击不中立刻消去了声息,尤索没能分辨出对方的位置。
此时之前若无其事的几人才有了动作,黑暗中依稀能分辨出两人立刻有了抽弓搭箭的动作。
不同的是一人拉满长弓后却不松开,只是保持警戒观望着周围。
另一人则在瞬息间一连射出了三支羽箭,前后追赶着飞向尤索的方向。
这时尤索才刚起身,先后而至的羽箭已然封锁了少年前后腾挪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