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每个人的精力都写成一本书,那么洛天磊的那本绝对称得上《心灵鸡汤》+《凡人修仙》+《倚天屠龙记》,他的人生就是个普通人的奋斗史,同时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永远不缺少关键时刻伸把手的贵人。
伴随着洛天磊的讲述,故事的画卷从二十年前的南美开始缓缓展开。
“姐姐是自律人形,她的代号是T954,她还有个人类的名字——洛佳佳,我的名字洛天磊也是她起的,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们就住在贫民区,那里混乱、肮脏、黑暗,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腐臭,只有外围的郊区好一些,我们家的位置就在外围郊区,是一栋非常简陋的平房,里面的家具很少,但我的房间里却有一整套家具,家里的生计来源就是佳佳姐做的包子,姐姐做的包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论是素菜包还是肉菜包,都是周围最受欢迎的食物,尽管那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好,但因为姐姐过硬的手艺和勤劳的工作,我们家的生活条件算是贫民区里的小康家庭”
说到这里的时候,洛天磊的嘴角微微翘起,和他的表情组成了一个充满幸福的笑容,想必那是他最美好的回忆吧。
“姐姐很宠我,我想要的东西,她总是想方设法的满足我,我的童年不缺少玩具,甚至连相对昂贵的书籍姐姐都买了不少,每天睡觉之前,姐姐都会给我讲故事,直到我在她的怀中安然入睡为止,每一天的生活都简单而充实,直到我六岁的那年”
洛天磊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那是他最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
“我记得那是2048年6月25日的下午,我刚刚和其他小伙伴们结束了一天的玩闹,但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围满了人,那些人面色凶狠,态度恶劣,姐姐被他们包围在人群之中推搡辱骂,那些难听的话,我今天都能一个字不少的回忆起来,那些人竟然说姐姐做的包子有毒,真是可笑,如果有毒的话,他们早就死光了,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那些人里面,不少都是常来姐姐这里买包子的客人,如今,却一个个摆出‘讨伐魔女’的勇者嘴脸,对平日里温柔待人的姐姐恶言相向,而这一切的原因仅仅是他们知道了姐姐的自律人形身份,而姐姐是没有身份证明的自律人形,这个身份就是所谓的非·法人形,呵呵,如果姐姐都算是非·法,那整个人类世界都跟地狱差不多吧,但不论他们做的多么过分,姐姐都默默地承受着,忍耐着,不抗议也不反驳,最后,我看不下去了,冲了过去,挡在了姐姐的面前,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欺负姐姐,结果,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局面瞬间就失控了,那些人竟然说我是‘人形生下来的魔鬼’,要杀掉我”
洛天磊的脸上堆满了嘲讽和愤怒,人类的无耻和人形的善良,在他的世界里第一次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那次事件的冲击,对他的伤害难以想象,
“然后呢?”刘九黎开口问道。
洛天磊笑了,但是却笑得很是勉强,甚至是有些痛苦。
“姐姐在第一时间将我推进了屋里,然后操起菜刀就冲了出去,接下来的事情想必你也能猜到,那些恶人就是欺软怕硬,被姐姐砍伤了十几个之后就跑光了,姐姐回来的时候,身上满是血污和伤痕,但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她回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天磊,你没有受伤吧,让姐姐看看’,结果我当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怪物,离我远点!’”
刘九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洛天磊会继续说下去的。
啪,洛天磊狠狠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完全没有留手的那种,鲜红的手印下,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但和心中的痛相比,这一巴掌太轻,太轻了。
“我TM当时就是欠抽!”洛天磊站起身,有些情绪失控地喊了出来,痛苦地说道:“我清晰的记得姐姐当时的表情,从惊讶到痛苦,最后是勉强却让人心碎的微笑,她说‘我知道了,对不起,吓到你了,晚上想吃什么,姐姐做给你’。”
洛天磊双手捂脸,眼泪却从指缝中流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红着眼睛继续说道:“从那天开始,整个世界都变了,曾经的朋友们说我是怪物,以前的街坊邻居都把我们视为灾星,姐姐的生意没办法进行下去,每天都有人在我们家的墙壁上写一些难听的话,那些人类凭什么!我们有做错什么吗?我们的存在是让他们厄运连连了,还是天打雷劈了!都没有啊,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把我们当成发泄的对象,我们就是个靶子,必须理所当然的承受来自人类的鄙视、唾骂、伤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咆哮着喊出了三个为什么之后,洛天磊缓缓蹲下身,坐了下来,但是他全身绷紧的肌肉告诉刘九黎,接下来还有更加痛苦的事情等待着。
“一共276个对不起,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刀刀扎在我的心窝里”洛天磊哽咽地说道:“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最该道歉的人是我,最该反省的人是我,明明都是我的错!但是,姐姐不愿意让我承受这些,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姐姐所承受的痛苦,千倍百倍的超过我,但是,哪怕是一个人默默地流泪,她也不希望我看到她除了微笑以外的任何表情,我发现自己错了,我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个魂淡的事实。”
“第二天的时候,我本来打算向姐姐道歉,但是姐姐抢先告诉我,我们要搬家了,搬到比较远的其他贫民区去,南美的贫民区很多,只要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们就能再次拥有平静的生活了”
“生活仿佛再次回归了平静,我们很好的隐藏了身份,之前的痛苦开始被渐渐地遗忘,姐姐的脸上再次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微笑,我也有了新的朋友,我原本认为,这一切都会平静的持续下去,但仅仅半年之后,灾难降临了”
洛天磊侧过头看向刘九黎,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可怕,这个表情刘九黎并不陌生,凡是见识过地狱的人,都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已经翻阅过不少少前世界历史资料的刘九黎当然对这一事件了如指掌,“南美血色一月事件”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辐射兽暴动,当时整个南美的人类总数约为两亿,血色一月结束后,幸存人口不足一亿,百分之七十的人类城市被夷为平地,受灾面积占南美洲总面积的90%,由于后续救援不力、物资不全等原因(更重要的是,各方势力根本不怎么管南美洲的死活,当时世界最大的三家安全公司,在那里都没有利益点,就算做什么也是敷衍了事),一年后,由于大饥荒的缘故,南美总人口跌至六千万人,这时候人类方面才做出了比较人道的反应,但逝去的生命已经永远无法挽回了。
看到刘九黎点了点头,洛天磊继续说道:“灾后一年,整个南美都变成了地狱,吃人肉都变成了比较奢侈的享受,姐姐知道,继续待在人类聚集的城市里会有危险,于是我们冒着被辐射兽袭击的风险,带着仅有的生活物资逃到了野外,我们四处流浪,找废墟中翻找能够果腹的东西,虽然很艰难,但只要看到姐姐的微笑,我就觉得未来充满光明,我们总是相互打气,互相鼓励,一次次在死神的魔爪中逃脱,最后我们来到了相对较为安全的沿海,那里虽然有浅海辐射兽,但只要找对了地方,还是有安全区域的,我们就在那里住了下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陆续有人到来,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有相当规模的沿海小渔村,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话说经历了这么多灾难活下来,别说姐姐是隐藏了身份的自律人形,就算住在这里的是外星人,只要没有敌意,大家都无所谓了。”
“痛苦的日子结束,希望的曙光降临,姐姐已经开始计划着让我去上学,学习更多的东西这种事情了,真是个喜欢操心的姐姐啊,那种环境下,怎么可能还会有学校呢,最后是姐姐给我上课,我的小学知识就是姐姐传授的,后来,村里的大家知道了这件事,希望姐姐能够给村里的孩子们当老师,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我当的愿望是,长大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然后给姐姐弄到合法的身份,这样我们就能体面的居住在大城市里了,姐姐再也不用干辛苦的工作,每天只要开心轻松地生活就好”
“当时,各个安全公司已经开始入驻南美,所以我的梦想是有实践基础的,只是……”
“这一切,最终都只能停留在梦想阶段,在我九岁那年,一场海啸摧毁了一切,我和姐姐被困在了废墟之下,没有食物,没有饮水,没有光明,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每天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祈祷,静静地等待,或者更加干脆点,等死!”
洛天磊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先倒下的人是我,两天,仅仅两天,我就已经到了极限,不论姐姐怎么的呼唤我,我都只能听到朦胧的声音,直到我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一位贵人救了我,我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姐姐,我问他,我的姐姐在什么地方,那为贵人满足了我的愿望,带我来到了姐姐的身边”
洛天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看到姐姐的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姐就像是被抽空了水分的枯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我冲了过去,大声地喊她,叫她,最终,姐姐还是睁开了眼睛,再次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
“天磊,你没事,太好了”
“旁边的医生告诉我,姐姐已经没救了,她已经把能给我的一切都给了我,包括她的命,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中,姐姐,姐姐她说……”
“天磊,我很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过得很幸福,你是我宝贵的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更像是我的孩子,所以……最后的最后,姐姐能任性一下吗,你能用人类对至亲之人的称呼,叫我一声……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