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花园名义上的主人是霍姆丁格拉的全体市民,但事实上没有人敢冒着莫名其妙被绞死的风险进来摸鱼捉兔。城主大人对这片花园具有着不为人知的热爱,不仅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高塔、还聘请了一位法师前来照料。
至于为什么这座花园时常有运尸人和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出入,市民和贵族们就只能当做自己没看见了。毕竟自从城主的秘书到来之后,这座城为数不多的几个势力首脑全部当众亲吻城主的鞋尖、发下效忠的死誓;在这种明目张胆的示威下,没有人想试试自己那肉体凡胎是否能扛住法师的魔咒。
可是现在出现在艾希眼前的激战,却打破了他的常识。
起初他以为这队特殊的组合是只是路过这个公园、自身携带的也只是一种奇门的兵器。但当他跟上斯珐他们的时候,所见到的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景象。
林木倾倒断折,银甲武士们端着圆筒状的金属物件半蹲在地。把腰间小袋中一个个红色的小圆球丢进去,火光和红色的铁浆就自其中急速射出,击穿一只又一只血红色的蔓藤怪物,余势未消的铁浆急速冷却成片之后,还顺势削断一大片的树木。
斯珐偏过头,和躲在旁边草丛里的艾希讲解道。
“很久以前,吾的信徒创造了它,想拿来给大家庆祝第一次有国家承认吾信条的喜事......”
“用这种帅气的武器杀敌,拿敌人的脑袋做祭品吗?”
艾希身边趴着的男孩激动的抬起头,眼里全是对这种武器的崇拜。
“不是!”
斯珐很生气地按下他不安分的小脑袋,咬牙切齿的说:“吾看汝这孩子很有想法,做吾的祭品怎样!”
男孩顿时一个寒颤,乖乖趴好。
那群蔓藤组成的人形怪物已经都被射的七零八落,一直坐在马上仰望星空的主教一声令下,武士们立刻背好武器,留下一地的灰烬和残枝继续前进。
“他们是要去那座塔?”
斯珐问的塔自然是花园中的那座,它其实不高:在靠近花园的时候,只能大致看见一个塔顶的方形轮廓。
“应该是,要跟上去吗?”
艾希并不是不自量力的人,只是如今他已失去安全出城的资本,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去看看这群人究竟要做什么,也许能弄到一个那样强力的武器做底牌。
“当然,妄图操控吾的邪恶就在附近,吾必须审判他的罪孽!”
又在说大话了。
艾希无奈的抚额叹息。方才少女说要向那个主教求助,但在追上那个主教之后,又胆怯的和他躲在草丛里——不过人生如此艰难,干嘛非要拆穿呢?
他们蹑手蹑脚的踩着一地的断枝残叶,悄然无声的追寻着那群人的行迹。在跨过一只蔓藤怪物的时候,艾希还小心翼翼的张望了一眼它的内部,可这一眼立刻就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按理说,在刺客行会混了这么多年,艾希什么样的东西没有见过?如果能让他这个刺客里名副其实的长者都感到害怕,那东西又该怎样诡异?
自己怎么会害怕这种东西?
平复住自己突然脱离意志掌握、不自觉战栗的身体,艾希纳闷的左瞧右看——这里面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球而已,类似这样的玩意,他在刺客行会的地牢里还见得少了吗?
顺着那群武士硬生生在树林里开出的道路走了一会,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刻满玄妙符文、高不见顶的方形怪塔跃入眼帘。艾希他们吃惊的仰视着这座存在感极强的建筑,一时间甚至都遗忘了呼吸。
“这......这是法师的障眼法吗?”
小男孩反复扭头对照来路、然后再揉眼去看眼前的巨塔;这不可思议的情景变换让他感觉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只是穿过一片森林,看到的光景便截然不同!
“我们要不要进去?”
斯珐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办法决定,只好眼巴巴的望着艾希。
“走。”
艾希拉着她,说走就走。
方形怪塔坐落在林中突兀出现的大型荒地上,就如同某个创世神不小心放错位置的石柱。在塔身无数繁奥复杂的雕刻下,有一扇被暴力打开的三人高大门,凌乱洒落在一旁、还未冷却的铁门碎片无声的控诉着破门者毫无礼貌的行为。
三人不自觉的手牵着手,踏入其中。不过四下打量以后,他们就放下了悬起来的心脏,刚刚通过这里的武士们应该没有遇到阻碍和陷阱,走道中也点着灯台,一副平和宁静的样子。
“怎么会没有陷阱之类的?”
男孩有些怀疑的问。
“你看那里。”
艾希指了指天花板,斯珐和男孩吃惊地捂住嘴——那里有着一连串蜿蜒的血迹,依稀能看出是一个浑身是血、拼命挣扎的人形生物留下的;还有一些怪异的恶心粘液和血混在一起。
“你觉得这些灯里,点的是什么油?”
他恶趣味的看着吓呆了的斯珐,顺口吓唬了男孩一下。
“是......人油?”
男孩并没有表现出恐惧的情绪。他左思右想,看着艾希的脸色,深怕自己的话让圣女大人不高兴。
艾希被他毫不避讳的语气逗乐了:不愧是逃荒的流民,胆子一点也不小。曾经的艾希也是这样,即使听闻有人半夜吃死人肉充饥,依旧能够装作一无所知的和众人同行——如果当时的自己因为害怕而留在流亡路上的那些村庄里,就肯定遇不到妹妹了。
......
遇不到又怎么了?没有自己,妹妹一定能过得更好。
小男孩发觉圣女大人突然沉默了下去,他扬起脸蛋——圣女大人光艳娇俏的脸上,正露出小男孩时常从玩伴脸上看到的、委屈到泫然欲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