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震动着。
建筑震动着。
藤蔓被外面的火焰点燃了,火焰蔓延回洞窟中。
灼热,一如那时一般。
震动,灼热,昏暗。
一切都跟那时那么像。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时。
但我知道我此时在哪。
我所碰触的,是特异点粗糙的岩石地面。
它甚至磨破了我的皮肤。
而那时,则是那光滑的钢铁地板。
可以让我瑟瑟发抖的趴在角落里。
一声也不敢出。
一步,两步,三步。
我来到她的身边。
她就在我的面前。
她就静静的跪在那里。有些干枯的白发凌乱的搭在肩上,搭在背上。
她双手掩面,小声小声的啜泣着。
那时她也跪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整齐的梳在背后。
她没有哭泣,没有表情--
没有生机。
我颤抖着,慢慢向她走,甚至只能说向她爬去。
我的身体,此刻因为魔力超负荷运导致精神透支无法保持稳定,甚至无法保持平衡。
当年的我,却是因为彻头彻尾的恐惧。
该死的恐惧。
我来到她的身边,她还在哭,没有注意到我,身躯有些许的闪烁。
她的确已经死了。
她的身躯被彻底的摧毁。
我很清楚的感知到这一点。
但魔力重塑了她的身躯,她本来应该没有任何事,可以很轻松的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但她意识到了她已死的事实。
所以她对身体的认知崩溃了。
她的身体也就开始崩溃。
我轻轻碰触着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所长,奥尔加玛丽,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她没有反应,只是单纯的继续哭泣着。
她似乎封闭了自己的内心,我需要进去……
或者把她拉出来。
我尝试摇晃她的肩膀,但在让我因为用力过猛失去重心狠狠摔倒脸上在大桥之后再次擦伤出血破相之外,并没有取得成效。
她灵体化的身体免疫了我物理上的接触。
一旦我的动作让她潜意识抗拒,她的身体就会灵体化。我也就接触不到她。物理的方法因为这一点彻底的失效了。
震动感越发的强烈了。
我能感受到身下大地的颤抖。
我需要抓紧时间。
但她封闭的心灵是现在必须要解决的难题。
可是我并没有抽到它。
所以我现在只能靠自己。
“或许这些卡牌模型能做到很多,但最终有更多的事是需要你自己去完成的。”
我算是明白之前晚上我检验记忆模型的时候他给我留言的含义了。
这么想着,我缓缓开口。
“垃圾。迦勒底会毁灭,人类会毁灭,这些都是你的错。”
“不,那不是我的错!”
话音刚落,奥尔加玛丽的哭喊便应声响起。
(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呢,千万不要对别人说那些恶毒的话。别人,会因此受到伤害的。)
记忆中,她在他怀中虚弱的这么说着。脸上却还带着温柔的笑容。
有血从她的手腕,胸前涌出。
打湿了他身上肮脏的灰白色拘束服。
那是那个疯子给她留下的处刑方式。
他似乎喜欢让人感受生命流逝的恐慌。
后来我也对他那么做了。
我把他钉在树上,割开了他全身,然后又治愈着他。让他看着自己的血液无时无刻不在流淌,让他感受着生命流逝的恐慌。
他仅仅坚持了几分钟,就疯了。
胡言乱语,眼泪鼻涕从脸上流下。失禁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那么恶心。
多可笑啊,施虐者却连一个被他施虐的受害者都并不过。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那有多痛苦才疯掉了?
我不知道。但那也没意义了。
我为她复仇,但却救不回她。
对不起啊,艾尔芙。
请允许我,撒一个善意的谎言吧。
“那就是你的错。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懦弱,绝望,卑微。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迦勒底的所长。你有义务与责任带领迦勒底,维持迦勒底的发展,规划迦勒底的方向,处理迦勒底的危机。现在外面迦勒底遭受如此巨大的灾难,人员十不存一,而你现在只是在这个鬼地方等死。你以为光是用死亡来逃避就可以上天堂躲掉你的罪孽了么?不,你不会。那些因为你而死掉的工作人员会把毫无作为的你,从天堂拉下地狱。”抬起奥尔加玛丽的下巴,看着她恐慌,无助的双眼,我一字一句摧毁着她的心防。
“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而你是迦勒底的所长,这就是你的原罪。”
“什么都不做,就是你的错。”
“但我能做什么!没有雷夫的帮助,我能做什么!他建立了示巴!他主要维持着迦勒底!他支撑着我坚持下去。”打掉我的手,她歇斯底里的哭嚎着。
她是那么的绝望。
我可以理解。
被最重要的人玩弄,欺骗,操纵。
当得知一切的苦难都是因为最信赖,最依恋,最重要的人最纯粹的恶意时。
如果是我,也会疯掉的吧。
信赖,依赖,重要的一切,珍视的一切。
瞬间化为最致命的刀锋。
“可是他……可是他…可是他毁了一切……他杀了那么多人……他杀了我父亲……他离开了我……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我已经死了……我连尸体都没有……我只能留在这里……”
“你不用留在这里。”看着她迷茫的眼神,我对她伸出了手。
“你不用留在这里,也不用绝望。如果你还想为你的错误赎罪,偿还那四百多人生命的罪孽的话。就握住我的手。”
“可,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如果你需要支柱,那么我就会成为你的支柱。我会帮你修复迦勒底,我会帮你调度迦勒底的一切。我会帮你拯救这一切。”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背负上你的一切,用你以灵体之躯获得的资质,用你的力量去给他们一个交代。杀掉那个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完成迦勒底与他们为之奋斗的使命。去拯救,他们努力想要拯救的人们。用这个世界的认可与承认,来妆点他们的墓碑。”
“那么我问你,你愿意,不,你有能力承担着一切么。”
“我真的……可以依靠你么?”她的声音那么微弱。却带着希望。
就像当时她最后的请求一样。
“当然可以。”我拉住她的手。我们的周身魔力涌动。
“此刻,以我的火花为媒介,以崩解的秩序为薪柴。我扭曲时空的力量,塑造因果的锁链。将我二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卡片绽放出光辉。其上,奥尔加玛丽的身姿逐渐显现。
“我,以晶石教会所属旅法师刘默的名义,宣告与奥尔加玛丽·亚思密雷特·阿尼姆斯菲雅缔结命运契约。”
“所以,她为了赎罪,而选择背负起那份责任。”我听见他这么问我。
“那你呢?也是为了赎罪么?”
“不。”我摇了摇头。
“拯救世界,是我的赎罪。而不是这。”
“那么,你救她是为了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不让那悲剧上演第二次而已。那时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只能为了生存抛弃她,让她在地狱里慢慢死去。”
“相同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这么说着,我看向奥尔加玛丽的脸。
果然真像啊。
但你不是她。
所以我没有办法赎罪。
我也没有资格赎罪。
记忆的最后,是一位穿着拘束服的孩子逃出地狱,奔向光明天堂的入口。
他回过头。
银白色的天使,静静躺在地面上。
沉眠于,至深至暗的地狱中。
也沉眠于少年的心中。
(东木特异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