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瘸了腿的查理·狗,带着费伊原路返回。
只是,精神操作接口被我射爆之后,所谓的原路就不再存在了。
所有的产线都已经停止了工作。贴在这地下方块空间的四棱的灯也忽明忽暗,好似有鬼魂或怨灵在作祟。那些产线上的生物们会怎么样呢?处理残次品的处刑模块估计也已经无法运转了,它们兴许得到了一线生机。然而,它们似乎依旧无法从流水线上下来,那些无形的屏障仍然存在,所以它们会死,毫无价值地饿死、渴死,尸体一层层地堆在流水线上,直到世界毁灭……
糟糕。
一个记忆像泡泡一样浮现起来:在精神操作接口周围——尤其是正在崩解的那种——一切都会向着脑海中最怪诞最诡谲最坏的方向发展。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珀瓦,希望它能帮我应付一些危险。嘿,珀瓦,你还能射出来吗?
很遗憾,珀瓦没有回音。
不会说话的说服者不可能说服别人,更何况是鬼魂、怨灵或者别的什么怪物?怪物是不死的,因为只有不死、不可交流、不可理解的东西才是怪物。在珀瓦疲软的时候,我可应付不了。
我得趁着精神还稳定的时候,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应付不了的东西。要不然,若是真的因为想太多而遇上了狗血的情况,我就只能含泪用狗血御敌了。
就在这时。
“阿尔?我们已经走了够久了,差不多也该……”费伊死死地拉着我的袖子,力气不大,但依然让我无法再向前行动。
真糟糕,我忘了我身边就有我应付不了的东西。费伊的意思很明确,除非我解释清楚现状,否则不会继续往前走的。
可根本没有解释的时间,我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对费伊说太多话,我怕言语中的神秘会被崩解中的精神操作接口扭曲。而且,我该怎样和费伊解释……我杀了镇长和白大褂,破坏了精神操作接口?我对我的行为没有丝毫负罪感,对我来说,事情发生,那便发生——典型的末日后麻木——何况我有着正当的理由,尽管我现在想不起来了。但费伊不是我,费伊像是远离尘世的仙子,是理想乡中的纯洁生灵。
我想含糊过去,但我似乎又不应该这样做。我爱费伊吗?我不确定,也许是,也许不。我想要理清我和费伊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少是激素的相互吸引,有多少是该死的心理学效应,又有多少是柏拉图?可无论如何,当费伊拽着我的袖子的时候,我没法甩开。
“你昏倒之后,”我决定把发生的一切说给费伊听,“我举起了珀瓦,指向精神操作接口射击。珀瓦的能量击穿了镇长和白大褂,如果你起来时回头看一眼,就能看到他们残留的半截身子。一切都在一瞬间,比神经电的速度还快……他们毫无痛苦。精神操作接口当然被破坏了,现在,它正在瓦解,瓦解的过程中,会引发许多不好的怪异现象,范围绝对大过这个镇子,所以我们要赶紧逃出去。”
“对了,”我补充道,“你们所说的‘科学’,就是被我破坏的精神操作接口。”
好了,我心道,就这样吧:阿尔吉侬,一个外面来的恶棍,毫无道理地毁掉了一切。如果费伊因此和我反目成仇,那就来吧;如果费伊因此崩溃,那我也不会驻足;如果费伊咬住了嘴唇,选择跟着我或者离开,我也不会做任何干涉。
在当时,行动是自然而然的,似乎没有什么需要思考和怀疑的地方。而现在,我的内心却开始徘徊。我咂咂嘴,很不是滋味,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我低着头,不敢看费伊的表情。忽地,我感到一只手贴在了我的左胸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伊问。
查理·狗在我的怀抱里乱蹭,费伊似乎压到了它的毛。我知道费伊把手放在我胸口的目的,那是为了确认我的心。
“我必须这么做,精神操作接口只会带来不幸。而且,只有破坏全部精神操作接口,才能得到独真的自由。”一些忽然浮现的记忆让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然而,那些记忆又像是泡泡一样消失了,什么样想不起来。
“胡说!什么自由!”费伊带着哭腔喊道,“只有‘科学’带来幸福!‘科学’战胜一切!”
我正要反驳,忽然一阵恍惚,又好似大梦方醒。是费伊的话语和想法带来了什么神秘的影响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似乎已经不在那个地下工厂之中了。这里看上去像是隧道,半圆形的顶,平整的地面,墙壁上有些莹莹的光源,好像是灯,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费伊把手从我的胸口放下。
“我们走吧,阿尔。”费伊说,“这里是幸福大道,我们走吧,阿尔,一起逃出这个已经注定毁灭的小镇。”
我可以把环境的变化归结到精神操作接口上去,但却不能理解费伊的变化。费伊不正常,但这反而让我心安——我也不正常——这世上早没有正常的人了……
不正常的人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我这样想到。而同时,一个念头幽幽地浮上来,仿佛是我过去的心灵在我耳旁低语:是的,所以要破坏一切精神操作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