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平民?您在开什么玩笑!”
伯恩难以置信的瞪着艾希,他那对在头盔里放光的小眼睛几乎瞪得崩出眼眶。
“没错,如果带着他们,我们只会被发现。”
艾希毫不动摇的对视着这个比他整整大出一圈的铁甲壮汉。
“可是,我们就这样把他们抛弃了?”
伯恩把自己的手甲捏得咯咯作响。愤怒、失落、无奈、心酸;种种人生苦味涌上心头,让他更明显的察觉自己的苍老与无力。
“看看这些人吧,他们会愿意冒着眼前的危险,和你去躲避未来的劫难吗?”
斯珐在旁边笑嘻嘻地拍着他的后背,把那块背甲拍的砰砰作响。
“司法的理念,就是选择了什么,便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就算选择为他们代偿,也没办法改变他们之后的抉择——所谓公正,正是这样残酷的真理。”
伯恩沮丧的坐在阶梯上,双手撑头,近乎崩溃的自言自语。
“在下绝对不能这样做......但圣女大人的安全又是在下必须保全的......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一边喃喃着,他一边扫视着大厅,然而敢于与他对视的只有那些孤儿。平民们像避开瘟疫与毒龙一样,在他们进入大厅之后,便大批大批的往楼上跑。
“在下明明只是想帮助他们,为何总是无人理解在下......”
他失魂落魄的哀声连连。
“你不是早做了选择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犹豫?”
艾希不耐的打断了他。
“早在你遇到我的时候,不就发誓要效忠于我吗?”
“可是......”
伯恩哑口无言,只得再次愤愤的垂首顿足。
众人都各怀心思的沉默起来,两个孩子于他们中间左看右看,最后还是选择明智的跟随大流,在暗地里窃窃私语。
“大人们在谈什么?”
“好像是要听谁的话。”
“我觉得圣女大人说得对,我们为什么要管那帮家伙?他们可从来没有管过我们。”
伯恩的耳朵还没有老到失去他在王国卫队任职期间引以为豪的敏锐,听到孩子们的讨论声,偏头看着那些平民漠然麻木、丝毫不关心自己未来的样子;伯恩也有些质疑起自己的执着了。
“快决定吧,是在这等死,还是先撤出城。”
斯珐说完,又补上了一句。
“如果那些士兵来这里的时候发现没有任何抵抗者,应该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吧?”
这句话成了击倒伯恩的最后一拳,他颓唐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收拾自己身上的装备。
把陈旧的铠肩扣好,将护心铠锁得更紧,然后固定住腰间的剑环、方便自己能随时抽剑劈砍;他的劈砍既快又准——这也是伯恩当年之所以能当上王国卫队长的底气所在。“蠢熊”伯恩在那时可不是代指他的愚蠢和固执,而是在说惹怒他后无休无止的凶蛮攻势。
“走吧!如果有胆子、不想坐以待毙的;就跟上来!”
伯恩深吸一口气,一挥自己背上的破旧披风,率先为艾希他们引路。
“笨熊可不许丢下我们!”
“我们会跟紧的!”
“圣女大人、傻瓜姐姐;我要抱抱!”
孤儿院的孩子们集体杂七杂八的回应着他。在大厅和二层诸多冷漠讥讽的目光下,众人离开了这座看起来坚固牢靠的建筑,朝遍处烟火的下城区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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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萨特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大门,朝里面大喊到。
“喂,还有人吗?”
他旁边的绿色帽子大汉也跟着一起喊。
“你确定这里有一个孩子?”
绿帽子大汉抹了把被热浪灼出的汗水,然后发现自己的新手服裤脚不小心沾上了火星;顿时火急火燎地挥舞剑鞘,将它拍灭。
“绝对在这附近,这屋子确实有一个地窖的。”
萨特也焦躁的用新袍袖擦拭汗水,在这个几乎被完全焚毁的废墟上茫然四顾。
“你们加快速度!要给我们的新首席法师先生留个好印象!”
他旁边的绿帽子大汉扑灭火苗后,打开自己的面板,毫不怜惜的使用小喇叭催促队友。
“知道啦!”
“明明我们就在旁边,刷什么小喇叭啊!”
另外一些在废墟上零零散散寻找地窖入口的玩家们被小喇叭一阵轰炸,全都开始吐槽这个没有金钱观念的部长。
“老子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不服?”
绿帽子大汉再次刷了一个小喇叭。
“告诉你们,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的!”
萨特在他旁边尴尬的装作四处看风景。
“在那!”
突然,他发现了一座烧融神像的上半部分,记忆里的图像立刻对了上来。
玩家们马上一窝蜂涌了过来,就算在刚才那莫名其妙的流星坠落里大多数人都变成了新号,但他们还是充分发挥了科学生产观的优势性:有的玩家用剑猛砍废墟;有的玩家用衣服包手搬运碎石;有的玩家用口水复原案件现场——当然是在口头上。
“滚滚滚!”
“轰!”
绿帽子大汉忍无可忍,上去一脚跺下,伴着轰的一声巨响,连带那些堵住地窖入口的杂物滚轱辘一样掉进了隧道里。
“......哈?”
萨特和其他人滑稽的对视着,他们拼命忍着脸上的爆笑,欢快的走入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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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摔倒了,你要小心一点呀!”
斯珐及时拉住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孩,让他躲进小巷的阴影里。
“崩哒崩哒......”
一对银甲传令兵飞快地从街上穿梭而过,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途中还伴着几声枪响,几个躲在天台等暴露位置窥视他们的平民尸体应声坠下。
“这些小家伙,真是不让吾省心。”
她神色复杂的喃喃道,目光却不是在看怀中的孩子,而是那几个士兵手上的银枪。
“你在干什么?快跟上。”
艾希在她不远处的窗户上招呼她。
“这就来、这就来了啦!”
她抱着那个鼻涕黏上自己衣服的孩子,笑嘻嘻的赶过去。用单手撑住窗栏,两支葱茏的玉腿凭空一晃,就到了窗内。
屋内是一间看起来十分简陋的皮匠作坊,滴着酸水的硫化皮草披挂在涂满防水漆的木杆上,底下的旧水槽没有积着多少废水,但是整间屋子秘制多年的臭气还是直让众人作呕。这里的主人应该才刚刚把这些东西炮制好,就遇到了某些意外、逃了出去。
“德玛特、德玛特!别躲在水槽里了,我是伯恩!”
或者躲到了某些绝对不会被人搜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