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晚期的欧洲，已经广泛而深刻的、在整个文明圈范围内逐渐开始建立起近代的民事登记制度，而法国早在一百年前的1778 年就诞生了这一制度的雏形，动荡的大革命和政权频繁的更迭迟缓了这个以加洛林王朝正统继承者自居的强盛国度的发展，但是却没有打断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近代化进程——
好吧，虽然从国家层面上，人口登记和管理制度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但是在这样一个亚当·斯密式的自由经济大行其道的时代，被称为“守夜人”的政府机关对市场本身的影响实在是微不足道。
所以即使是幽灵一般徘徊在人类社会边缘的安洁莉娅，也在掏出了一叠法郎后轻易住进了旅馆。大概老板怎么也无法想到，这个漂亮得令人神魂颠倒的美丽淑女，是可以用那双美丽的手轻易扭断他脖子的恐怖吸血鬼吧……
不，其实更惊悚的应该是安洁莉娅住旅馆这个事实，洛德可是一直以为她会像蝙蝠一样藏身在山洞里的……
洛德慢慢地品尝着晚餐，思考着自己之后的策略。而这时，他注意到了着一袭哥特式黑色长裙的唯美少女，正踏着优雅的步子从楼梯上走下来，高贵冷艳的气场令人几近窒息，看这副模样，应该是要出门了。
洛德心中一动，匆匆解决了晚餐，连礼节都顾不上了，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向已经走出旅馆门外的安洁莉娅追去。
……
“安洁莉娅小姐。”
少女止住脚步，转过身，一双如精雕细琢的红宝石般精美的血色眸子望向追出来的青年绅士，淡然地看着他。
“有事吗？”
街道上依然有行人往来，然而匆匆路过的行人就像是勒阿弗尔这座巨大城市血管中的细胞，埋头行使着自己的职责，对其他的事物漠不关心，没有人注意路边的少女和男人，仿佛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在这样的夜晚，让美丽的少女独自一人在街头游荡，实在是很不符合骑士的信条，”洛德耸耸肩，“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良心？对一个吸血鬼？”
或许是确实不喜欢交谈者百般掩饰动机、冠冕堂皇的话语，安洁莉娅也少有地勾起了一丝森然的笑容，洛德能清晰地看到少女洁白精巧的牙齿，以及泛着寒光的尖锐虎牙。
然而洛德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同样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
“是对一位美丽的少女。”
安洁莉娅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淡然模样：“那么弗莱彻先生，英国绅士都喜欢偷窥少女进餐的过程吗？”
虽然口中说着少女，不过看安洁莉娅的模样，完全对这个词汇没有任何代入感，纯粹是顺着洛德的话语——好吧，或许这是安洁莉娅年龄远超外表的又一有力佐证。
“我可不能代表肯辛顿区的绅士们，我只是个暴发户而已，”洛德笑容依旧，“至于晚餐，我想可以从健康上对您的食谱修改提出一些小小的建议。”
话说到这个地步，即使是再愚笨的人估计也反应过来洛德的意思了，何况是阅历经验丰富的安洁莉娅？
“你是打算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挑衅我了？”
稚嫩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安洁莉娅似乎毫不在意，仅仅是平淡地询问着。
安洁莉娅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旋即主动转移了话题。
“所以呢？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会为您筹备到蕴含足够多的生命能量，通过人类社会合法的手段，”这个时候的洛德反而抛弃了所有的弯弯绕，直言不讳，“您用来进食也好，恢复伤势也好，我承诺了就绝不会违约。”
“……条件呢？”
一时冷场。
两人间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安洁莉娅淡漠的表情出现了些许波动，打量着洛德的目光也有些飘忽起来……
“啊，抱歉，安洁莉娅小姐，我的表述可能有所误差，”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洛德急忙开口，弥补自己的语言失误，“我的意思是，条件是您放弃这种在公共场合进食、可能引起暴力机关关注和社会警觉的行为——也就是不要以人类为食，就算是社会边缘和底层的人，一旦引起关注，您要面对的可就是全人类军事力量的联合绞杀了……”
虽然洛德很是夸大了一番后果，不过意识到安洁莉娅根本没有听进去，无奈之下只好解释第二句话。
……
……怎么越解释越奇怪了？
注意到安洁莉娅愈发飘忽的眼神，力求在谈判中不提及“吸血鬼”字眼以降低安洁莉娅戒心、满足他对吸血鬼奥秘探究欲的洛德，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再次补充了一句。
“安洁莉娅小姐，我希望通过您接触‘超凡世界’。”
这句话，才是洛德围绕安洁莉娅一切行动的核心目的。
然而吸血鬼少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她现在很难做到冷静地思考，更无法从容对应洛德提出的条件……
“……我考虑一下。”
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反应，仅仅是扔下一句话，美丽的黑发少女转身离开了，步伐比以往节奏快了些，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的地方。
不过洛德看得出来，起码她听进去自己提出来的条款了……
那么现在，是给安洁莉娅一些冷静的时间，自己回去休息，等待明天她的答复？
还是再接再厉，追上去，趁着她被错觉干扰了正常思维的时段，逼迫安洁莉娅签订这个合同？
还用想吗……
洛德无奈地叹了口气。
与安洁莉娅签订合同的这个想法，虽然不是他一时起意，却也是仓促所得，没有经过精雕细琢，仅仅是一个雏形而已。
最核心的一点，这个合同没有强制约束力。
或者说，安洁莉娅可以因为不满随时违反合同，击杀洛德；而洛德的反抗力……按现在的改造速度，洛德估计，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在不获得额外超凡能力的前提下，起码三十年内很难对安洁莉娅构成实质性的直接威胁。
至于透露给暴力机关、联系波纹战士、将吸血鬼秘密公之于众这样的做法……都是后手啊！
自己人都死了，还说个啥啊！
所以和安洁莉娅的合同只能在双方头脑清醒、充分交换了意见、相互协商交涉直至达成妥协的情况下签订，否则这种依赖双方自制力和微弱制衡的“君子协定”很难保证其有效性。
想到这里，洛德回身向旅馆走去。
还是明天再说吧……
猛然间，洛德的脚步骤然止住。
视野左上角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过任何变化、洛德已经几乎忘了它存在的“辅助插件”……其中的“潜在世界线变动率”，原本是0的橙色数字，小数点后突然延伸出了七八位的惊人长度！
而这行数的末尾，仿佛烙铁落入冰水，仿佛热油泼上雪地，如同沸腾一般剧烈变化起来！
这意味着……
洛德呆立半响，立刻拔腿向安洁莉娅离开的方向追去！
和世界线主轴有所关联的人物……就在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