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搬运着各种各样的行李和家具,在各个角落构筑自己的新居,把孤儿院的大厅变成一个热闹的集市。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拿着武器、看起来像是士兵的人在四处“巡视”着;他们从东家“拿”一个鸡腿,从西家“借”一些珠宝,除了那些苦主之外,倒是没有人对他们的行为作出反应。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斯珐又生气了,但是之前的教训好像让她开始意识到现实和自己在教众呵护下孕育的知识不同,是一个完全没有她所认为的正常逻辑的地方。所以她偷偷凑到艾希的耳边,轻轻的询问他。
“这些应该是没穿制服的城卫队,那个方脸大鼻子的是他们的队长。”
艾希忍着耳边麻麻的感觉,觉得她完全没必要这样私密的说话,因为每一个看见艾希手里金晃晃勋章的平民都立刻收回了目光,要么专心致志的梳理自己的胡子、一直梳到自己的头发;要么小心翼翼的研究地板研究进不问外物的境界,深怕自己的余光都冒犯了大人物。
陪着他们进来的那个男人捂着脑门上的血口,快步跑到他的队长面前点头哈腰、在被那个看起来经常无偿借人一千万金币的队长扇了三个巴掌之后;继续跑回来给艾希低眉顺目地带路。
“大人,队长把他的房间拿出来给您用,这可是这鬼地方最好的房间......我这就带您过去!您看这些刁民把路围得死死的......立刻给我滚开!简直是不像话,一点法纪都不懂......都怪那只蠢熊把这些刁民领到这个鬼地方,他竟然还要队长大人和那些刁民共享房间,简直是不像话、不像话......”
他一刻不停的从嘴里蹦出让斯珐大皱眉头的话,把那些阻道的难民们赶得到处乱跑。
“您看,这地方其实还不差,就是这些又蠢又呆的家伙捣乱......哦,我该打,真是一张贱嘴——简直是不像话......不像话!”
讲到这里的时候,他瞥了眼艾希身边的小男孩,然后被艾希和斯珐皱起的秀眉吓了一跳,连连在自己已经满是红印的脸色掌嘴。
“无妨,你继续介绍介绍。”
艾希看着斯珐虽然很愤怒却忍耐下来的模样,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将来一段时间可能要与自己同行的伙伴习惯一下凡人的世界,所以他便随口一说,让这人继续下去。
于是,这个能言会道的小卒子一边殷切勤勉的围着艾希她们左转右转、不停说着听起来情真意切的甜言蜜语;一边把他们即将住进的屋子夸得天花乱坠——好像这里是一个国王的城堡,而他则是在这里打理了十数年的忠诚管家。
“嘭!”
用劲关上门,把那个烦人精的马屁声隔在门外,艾希和斯珐同时松了口气。
“人间都是这样的人吗?”
斯珐有些怅然若失的问道。
艾希讥讽着她:
“这不是神典上再明白不过的一句箴言吗?”
“那是傻瓜才会当真的胡话,如果人间真的污秽了,为什么神明们不再次净化它?”
斯珐不高兴的抓住艾希的脸蛋,扯得他咧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哈哈哈!”
一旁的小女孩看着艾希一脸想打人又强行忍住的神色,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嘘!”
男孩立刻捂住她的嘴,然后努力对艾希她们扯出笑脸。
“别这样,吾等不会伤害你们的。”
斯珐顿时大生怜爱之意,她放开艾希,走过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但是,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毡子的大小,所以直接从毡子里赤身走了出来。
一滴鲜艳的鼻血染红了地板。
“怎么了吗?”
她继续在众人都呆愣的状况里袒胸露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呼啦!”
艾希从墙角的破旧衣柜里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淡灰色衣物,直接砸到了她的脸上。
“换好衣服。”
“对哦,吾已经不是石像了!”
斯珐突然激动起来,高兴的挥舞着双臂,在屋中乱蹦乱跳:
“呼哈!吾是人啦!”
“够了!”
艾希抓住她,在她脑门上用劲敲了一记。
“你们背过去!”
“好了,你们可以转过来了。”
艾希长出一口气,他之前怎么会觉得这个脑子有洞的家伙像自己的妹妹?如果妹妹真的像她一样让艾希伤脑筋,那艾希恐怕根本就不会认识她——因为在那之前,她就应该被城市阴影角落中的狠人们剁碎吃掉了。
刚才的那些孩子都比她靠谱,在常识方面更是无可置疑的完美。除了这个应该是那些小孩首领的男孩有些冲动之外,可以看出整个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精通各类活下去的准则,看见不该和自己有交集者时的自动回避、跪下时特意弄出的声响和灰尘;这些简单的小技巧虽然不起眼,却真的能保护一些手无寸铁、只能靠卖惨来求取生机的孩子们。
作为一个老资历的流民,艾希对于他们倒是真的十分欣赏。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像那些域外神明吹嘘的,靠着一把刀一条狗就能活下去。要想能填饱肚子还能过得安全,最佳的方式就是有一个机灵的脑子——就像刚才那个能言善道的城卫兵一样,因为得罪了大人物而挨上一顿毫无理由的巴掌,也能保证自己不会有丝毫的怨意表露。
男孩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虽然他总觉着这个神秘姐姐的美丽面孔下,有一些黑黝黝的邪恶思绪流转,可艾希可爱娇俏的天使面容又让人无法心生恶感。他只好继续绷着脸上的微笑,任由汗水流过未曾梳理的肮脏鬓角。
“这里有什么吃的么?”
斯珐打断了艾希的追忆,她不满的按着肚子:“吾觉得这里有点难受,应该是凡人所说的【饿】了吗?”
“请等一下......在这里!”
男孩和女孩如释重负的停止了僵笑,去一旁的床下拖出一个破包袱,打开那个相较于他们手掌有些过大的结,露出里面看起来非常新鲜的蜂蜜面包。
“这是神父给我们送来,安德老师喜欢把它们藏在床底下,现在他应该已经没办法回来了,所以请用吧。”
他们眼巴巴的瞅着那几个面包,努力咽了口口水,然后将包袱推到艾希他们面前。
“别急,先和我们说说你们刚刚讲的神父,还有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艾希好奇的扫了眼包袱中眼熟的蜂蜜面包,然后毫不介意的将它们塞到孩子们的手上,接着和斯珐默契地将他们抱上床,等待一个不长不短、却绝对真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