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3
半夏不再说话,他闭起眼睛,想要借此来逃避灰色在他眼中的显现。
他依旧笑着,牙齿刺眼的洁白,但不再是那种不屑中二的笑,反倒像是强装着从容。
他的静脉在颤抖,沿着每一根血管,向着身体四处传达着恐惧。
他终究逃不过那一抹灰色,他曾经很长时间都不曾明白那是什么,直到……
那一场盛大的死亡到来!
他住着的地方,临近一所中学,两年前,发生了全校师生,离奇集体自杀事件的学校。
而案件至今都是一场悬案,有人说是冤魂作祟,也有人说是一场人为的生化实验,还有极端评论说是政府为了掩盖某一事实真相,而剿灭了那所学校的所有人。
但是,只有他看清了真相,他那时趴在阁楼上看外面的景色,天气预报那天是晴天。而且上午也都还风和日丽的。
但是,忽然间,就像墨在水中晕开一般,他的眼中充满了灰色,那种流动的肮脏的颜色。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确定不是他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但是,哪怕他眼睫毛都揉下来几根,他眼前的景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里,他阁楼所看到的唯一的景色,那所学校!
在顷刻间,不知为何染上了灰色,无论是建筑物还是植物还是人类,那不详污秽的颜色,那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色彩!
他四下寻找着,想要看到没有被这灰色沾染到的人。
他找到了!那是一个女学生,哪怕在这满是灰色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是正常色调,但是她依旧不起眼。半夏连续扫到她很多次,才最终确定下来,这个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个唯一与世界颜色相同的少女,而下一刻。
他忽然间便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漆黑,令人绝望的黑暗,而短暂的漆黑之后,便是火焰、泥污、油锅、寒冰……
一切地狱之中出现过的场景都完美的再现!
他哪怕是像但丁一般作为地狱的一个过客,也感到心惊胆战,那一声一声的油呲声,刀划过血肉的声音,冰破碎的声音,火焰灼烧空气的声音。
他独独没有听见悲鸣,哪怕那些师生们,都已经把嘴巴,张到头颅翻开的地步,哪怕他们已经扭曲到啃食着自己的脚后跟。
但是依旧听不到他们的悲鸣,而不久后,他明白了,是那个吝啬的把他们带入地狱的家伙,她只是好心让他当了一次旁观者,而最丰富的盛宴,只有她一个人享用!
那悲鸣声,便是她个人专属的!
他看着那些师生们,不断挣扎着。看着他们一有机会便向,某个方向求饶跪拜。看着他们在经受了所有的折磨后,死去。
有了第一个死去的家伙,之后便是连锁反应一般,一个接着一个。
直到所有人都死去!
自那时起,他便坚信自己有超能力,能够看到人类之外的东西。而等他确定那流动的灰色,就是死亡的预兆之时,他已经错过了一切!
别墅之中有一个人要死掉了,以灰色的浓郁程度来看,死两个人都是可能的。
但是,与他无关,甚至可以说死了,对于那个不知真假的,愿望的竞争对手来说,反倒是一个好处。
他就这样,再次旁观着,这个已经确定会通往地狱的少年。
“你怎么了?”花烛问道,“怎么额头上都是汗?”
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吗?花烛沿着他的目光看去,还是一派觥筹交错,闲然自得的美好状态。
那样的幸福使他害怕吗?还是这栋不知来历的别墅让他感到了恐惧,花烛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现在只想离开,他讨厌这个人,从头到尾三百六十度的不喜欢。
半夏没有回复花烛的话,反而独自一人离开了。花烛打了一个哈欠,他也该找着一个地方吃点东西,洗洗睡了。
……
叶愔坐在一块石头上,石头被海浪冲击的没有了棱角,圆圆的。
他在这块石头上坐了一夜了,他从没看见过海,于是这一望无际的粼粼波光,便成了他昨夜的夜宵。
海浪翻滚,潮起潮落,无数的风与水交织在一起,偶尔会有悠长的鸟鸣相和。
他细细地品味着这一切,轻松明快的景象,在他的神经传导之中,转换成更加温馨的记忆。
皮肤上还残留着丝丝苦涩的味道,他想要借海风将它吹散,可是它像一缕冤魂一般,始终紧紧跟在他身旁。
只是味道声音随风飘来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了,那是小白泪水的味道。
海风侵袭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叶愔张开双臂,怀抱海浪与狂风。歌声带来的画面也被这气势恢宏的潮起潮落,冲刷地支离破碎。
叶愔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撩开自己额前的长发,不知怎地,他突然间,想看一次日出了。
他极目远眺,却没有看到火红色的太阳,远方黑压压的,是乌云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始终与他人不同,也许那黑压压的就是乌云,也有可能就是正常的白云呢?
叶愔有些失望,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他的眼睛,也唯独在面对大自然时,才会升起这样的挫败感。
他想要闭回眼睛的时候,海上突然出现了一艘船!
或许应该称不上是船,只是一只小小的木舟,它可能比那些最贫苦的渔民,所使用的船,还要小!
但是上面却挤满了人,黑色的赤果着身体的人!
或许不应该称其为人,人类绝不会有那般扭曲腐朽的身体之后,还能活动,他们所有“人”都低着头,然后像蛇一般扭曲着自己的身体。
这只小木舟之上,承载的不是一个一个的生命,而是满载的恐惧与绝望。
叶愔想要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他们乘坐的船的时候,他们忽然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了。
只留下这似乎无穷无尽般的黑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