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阳光依旧毫不留情地照在他们身上,而屋顶不仅离太阳近,还没有任何阴影可以遮凉,这也造成了此地曝晒的威力是楼下好几倍的,普通人只要在这边待个一分钟就会汗如雨下,待久了甚至会晒伤。
司寐空和姬秋月都不是普通人,不过前者面色如常,一滴汗都没流;后者气喘吁吁,皮肤都开始冒烟了……
接受太阳的直射就是对吸血鬼一族来说最痛苦的酷刑,平常他们可以使用血魔法护卫自己来遮挡太阳射线,一旦没了这种防护措施,他们就会在痛苦中看着自己一点一滴的化为灰烬;许多心理变态的驱魔人就是这么折磨捕获的吸血鬼,他们特喜欢听吸血鬼因痛苦而发出的惨叫。
于是姬秋月终于懂了——这个比她强大数倍的变态,在用奇怪的符文抓住她后不对她进行拷问也不杀了她的原因。
虽然看起来和善,虽然有些变态,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是驱魔人,没有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但这家伙终究,跟那些毫无人性的混蛋一般,只是想要让她在太阳底下化为飞灰罢了!
有股被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亏我还在一瞬间认为自己是不是误会他之类的,我早该想到了,这家伙就是表里不一……不对,是表里如一的变态!是自己的天敌,驱魔人啊!
姬秋月内心咬牙切齿着,想要挣脱束缚的动作越大,也造成了皮肤接触太阳的面积越多,白烟不断从她的身上飘起,融入了虚空中。
尽管是如此痛苦,感觉整个人正被烈火一次又一次地灼烧,她仍紧咬着下唇,任凭嘴里充满了自己的血腥味,也不肯让灼痛的呻.吟从嘴里泄漏出来。
“想……折磨我是吧……想听我哀嚎是吧……偏偏不让你……如愿!要杀便杀……否则我会让你见识一下吸血鬼贵族的骄傲!”
司寐空好似从她眼神中读出了这段话语,夹杂着吸血鬼的高傲与对他的痛恨。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再一次地感叹这位妹子的脑洞之大而且还在继续加深……天可怜见,他不过是一时间忘了吸血鬼在阳光下不仅会虚弱还会死亡这件事,以及镇压住她时忘记带回有阴影的楼里而是继续站着发呆晒太阳,有必要把他认为是心理变态不折磨人不舒服斯基的驱魔人吗?
……好吧,很明显这全是他的错。
他一开始就选错和姬秋月的接触方式,而且太过急躁——没办法,第一次收陌生的异族少女当妹妹,他有点兴奋和不知所措,只是想着和人家说话,然后或直接或委婉地表达出“我要当妳的哥哥,所以妳就是我的妹妹了”——不管她接不接受。
没想到却被当成了变态驱魔人,好心办了坏事……现在也只能先道个歉,再慢慢跟她解释了。
为了怕她一挣脱就跟他打生打死或者逃跑,司寐空并没有解除镇岳手,在抓着她的头的情况下两人一起退回楼道的阴影里,姬秋月才终于没有再冒白烟了。
接着便是治疗。
毕竟晒了那么久的原汁原味太阳光,姬秋月的身体已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当然得由他这个加害者为她疗伤了,所以他左手虎纹未消,手背上又浮现一个水色的纹样。
“龙纹.回天。”
波纹荡漾,姬秋月能感觉到身体正被一股清凉的水流从内而外地修复伤势,连被咬破的嘴唇也渐渐结痂,浑身上下都浸泡在这舒适的涤荡之中,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享受。
不过随后她又警惕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治疗我?难道想这样循环下去来逼迫我屈服吗?哼,果然比一般驱魔人还卑鄙下流无耻啊!不过你想得美,我姬秋月.克莉娜缇亚是绝不会——啊呜!”
看着抱头蹲下的金发美少女,司寐空收回方才往她头上敲了一下的手,表情无奈:“脑补是病,别放弃治疗啊!就算要脑补妳也不能往好的地方想吗?为什么我一定得是驱魔人啊?”
姬秋月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你不是驱魔人,那你是什么?……啊!难道你是协调者?”
反应过来的指着他,姬秋月小嘴微张,有些不可置信。
司寐空拍了拍胸口,好似松了一口气:“终于猜对啦?没错,我就是这个区域.水静市『异族与人类交流办事处』的干事,也是协调者之一的司寐空,请多指教啊。”
姬秋月歪了歪头,明显不信的样子:“可是一点也不像啊?难道你已经四十几岁了还保持这个样子?”
司寐空按捺住想要再往她的头顶来一发的冲动,冷静地解释:“我正值青春年华的十八岁,其他协调者除了我们董事长年纪都比我小,我们这边就是这么特殊,妳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执照拿给妳看……诺,这样信了吧?”
姬秋月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卡片,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放在阳光下,写着『异族与人类交流办事处』的浮水印便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她把卡片还给司寐空,勉勉强强地点头:“好吧,既然有证据那就没办法了,我相信你……不过为什么早上你要那么神神秘秘的、好像做贼一样说出我的身分啊?这样我不误会都很难啊。”
“总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吧?何况想约妳到这边我也只能这么做。”
“那这里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进来时『遮阳伞』还在发动的,结果一用『闲人免进』就被那些触手给绑起抓到屋顶晒太阳,身上一点魔力都提不起来,说这不是陷阱谁信啊?”
司寐空一脸尴尬:“咳嗯,那个是我们架设的结界防御装置,只是被动且只对自身造成效果的魔法没关系,比如妳的『遮阳伞』或是水族的『水气罩』,但像是『闲人免进』那种主动类型的,无论魔力多小,除我们之外的使用者都会被禁魔然后抓到这里,等哪天我们有空过来查看的时候再解决。没有事先跟妳說明是我的错,真是抱歉……”
“让我遭这么多罪,这次我先记下暂时不跟你计较,等我哪天有心情再原谅你……所以这里是你们专用的牢房?”
姬秋月双手环胸,自从明白了司寐空的身分后她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尽管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和警惕,但总算不用提心吊胆疑神疑鬼,让她的态度无形间放松了些。
“这种吊在太阳下曝晒的刑罚……你们跟我们吸血鬼有仇啊?”
“当然没有。这里是除了家里外我们第二个议事地点兼休息处,平时会打开结界遮阳和调节气温,无聊时还可以植个草皮种个花花草草……看,那边不是有座桌椅吗?旁边还有个茶柜。”
“呃,还真是,有够不协调的画面啊……喂,不对啊!既然可以阻挡阳光,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吊在太阳底下晒那么久啊!”
金发吸血鬼狠狠瞪着司寐空,两只小虎牙隐隐透露出寒光,好像他只要答得不对那双尖牙就会咬上他的脖颈似的,但因为太过可爱而毫无威胁感。
司寐空扯了扯嘴角:“呃,这怎么说呢,说是事故吧,还是说不小心呢,或者用偶然来讲比较合适吧,总之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以我的节操发誓,我真没有因为想多看看你那副忍耐痛苦的可爱样子而忘记启动结界……”
“盯……”
“……好吧,我错了,请下手轻一点。”
“啊呜!”
过没多久,姬秋月拔起插.进他手臂里的尖牙,满足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呼,没想到你的血口感还不错啊,虽然是个变态。”
司寐空苦笑,手臂上的小孔在肌肉收缩之后倏地消失不见:“能让妳满意就好……而且血好不好喝跟变态有什么关系吗?”
“别在意这种小事,就像我不在意你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一样……”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午休时间再没几分钟就要结束了,“话说,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干嘛?是有关备案的事吗?我是打算今天就去你们那边拜访的,毕竟前几天都在搬家实在没空……你该不会以为我想当偷渡客吧?吸血鬼贵族的骄傲可不会允许这么失礼的行为喔。”
司寐空微微一惊,内心暗道:果然。
随即把表情藏进心中,笑了笑:“当然不会,事实上我有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拜托妳。”
“拜托我?先说好,我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和家族联系,你们协调者还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吸血鬼?”姬秋月愕然,又在不经意间透露一个令人感兴趣的疑点。不过司寐空没有去提问,而是把它记在心里后,开始思考到底要直接把那件事说出来,还是依照常仁的方法委婉地表达……
毕竟那方法虽然不错,可是在这个时候说实在有种趁火打劫的感觉啊……
“不是我们,而是我单独向你提出的请求,跟『异人办』没关系,也和种族之间没关系,仅仅是我司寐空个人对妳姬秋月所提出的,毕生最大的愿望……”
司寐空双手合十,一双澄澈带着哀求的眼睛直直和姬秋月对视,前后反差弄得这位吸血鬼美少女有些不知所措,脸上也浮起一丝诡异的红晕。
“唉、唉……?不、不是吧!虽然我很可爱,但咱们也才认识不到五个小时耶?说过的话也没超过百句啊?而且刚刚还在打生打死的……虽然吸过你的血了但这只是让你赔罪而已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啊……就算你是一见钟情但我也肯定不能接受的,谁叫你是个变态。不过作为第一个跟我告白的人……尽管有点突兀但看在你一片真心上……呃,这时该怎么说?……你是好人,也是个坏人?怎么说啦……”
就在姬秋月一片混乱的找寻拒绝的言词,眼中都快冒出圈圈时,却听司寐空面色认真地大声请求。
“少女哟!我看妳皮肤白皙、虎牙可爱,还是个外国萝莉——所以,请妳成为我的妹妹吧!”
时间,好似在那一刻静止了。
不只停住了风,停住了声音,也停住了姬秋月此刻的表情。
简单来说就是——
吸血鬼少女,一脸懵逼。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