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做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梦。
她依偎在爱人的怀中,倾听他轻声诉说的甜言蜜语,两个孩子在不远处开心的玩耍着,父亲和母亲待在家中如平常一般,兄长仍在远方继续着他的旅行。
微微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爱人柔情的面孔,扑通扑通跳动的心里似有千丝万缕想要与他告白,最终汇聚为深情的对视。
待到孩子们入睡后,爱人与她在房中忘情相拥,肆意地索取渴望着。眼神迷离间,顿如春风迎面袭来、桃李竞相争艳——那是想要霸占彼此的自私,是接纳对方一切的宽容,更是不愿分离的无奈和不舍。
尽兴了,便闭上眼,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再见了,克里斯蒂娜。”
然后,她醒了。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但有些事情却已经回不去。
【权限变更】
庞大的资讯涌入了她的存在中。
即使就她自身而言对此毫无实感,但她的本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非要去描述的话,那就是空洞的躯壳终于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灵魂,而这份灵魂的重量将带给她意想不到的变化,这是过去的她所不能理解的,其名为“真实”。
在成为御主获得更高的权限后,她确确实实地领悟到自身的存在究竟为何,她的过去随着权限的变更成为了可笑而无意义的事物,但即便如此也是她所珍惜着的。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作为御主加入到本不属于她的战争中。
“醒了吗,Master。”
察觉到了克里斯蒂娜的动静,从者起身手执长剑。
因为是极其罕见地以Saber职介召唤现世,不同于作为berserker时思维被限制在粉碎压迫者这唯一的视角,Saber的斯巴达克斯有着正常的理智,可以和他人正常交流。
“我想你应该对这次‘圣杯战争’有着基本的认知吧?”
“……是的,我被‘赋予’了这样的知识。”
一夜过去,本应处在重伤状态的克里斯蒂娜居然伤势全无,没有经过任何的治疗手段,犹如重塑般回归到完好的状态,娇柔躯体上承受的伤痛随着梦醒而消逝,无疑是不正常的状况。
“我是NPC。”少女对自身做出了准确的评价,用原来的她不可能知道的词汇。
“我的过去是写在剧本上的故事背景,是已经‘设定’好的模板。”
斯巴达克斯面无表情,看不出对此到底做何态度。
“正因为是被创造出来的人偶,所以先前的我才会对如斯巴达克斯大人这般伟大的英雄一无所知,若是您没有出现的话恐怕将日复一日地在那个阴森的地牢中承受苦难。”
克里斯蒂娜自嘲的摇了摇头,感慨着自己的愚昧。
“贪得无厌的领主、深爱着我的家人、受尽磨难的民众……都是假的。”
“……我存在于此的意义究竟为何?”
她抱着双膝,低下头不愿让斯巴达克斯看到自己软弱的模样。
“——这可不行啊,Master。”
“不管你所认为的‘真实’为何,但垂头丧气却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和我签下了契约?”
斯巴达克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收起了无所畏惧的笑容后,他内心深处的坚毅、钢铁般的意志似乎也显露了出来,发起了伟大起义的领袖最是清楚不过,恐惧的民众究竟渴望何物。
“……自由。”
良久,克里斯蒂娜说出了她所能想到的答案。
“正是如此!这不是很懂吗,你到底在迷茫些什么——拥有了自由的你,此时拥有了世间最为珍贵的一切!”
斯巴达克斯的语调忽然变得激昂。
“被压迫者即使遭受迫害也只能一直忍耐下去,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这可悲的现实,以至于逐渐对自身受到虐待这一事实变得麻木不仁。”
“正如你所说,如果我没有被召唤出来的话,等待你的将是永无止境的磨难。那是常人所无法忍受的苦难,是出于罪恶压迫者私欲诞生的灾祸,你甚至无法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只能惴惴不安、日复一日地等待下去,循环往复、永无终止。”
“但是,即使你无法承认,乃至认为我所说的不过是虚妄,但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心中的希望,不是吗?也只有那永远向往着‘自由’的灵魂才有资格成为我的御主站立于此!”
“你相信吗,不,我坚信着,人类的强大正是藏匿于‘忍耐’之中!”
“哪怕虚假而无望,我也决不允许你否认那向往‘自由’的崇高意志!”
“那么,如今获得了自由的你,究竟还在害怕什么?”
克里斯蒂娜完好如初的赤色瞳眸看着斯巴达克斯,手持长剑、慷慨演说的模样是多么的让人心生向往,这就是象征着遭受虐待的人们的希望的英雄应当持有的气魄吗?
何等的耀眼灼目,恍若太阳般闪烁着辉芒……
“你在恐惧。惧怕失去不愿放手的‘自由’,再次沦为舞台上供人观赏的木偶。”
“但是,无需担心!目标已经明确,要做的事情只有一项。”
“——保持你的决心和勇气,与我一起向对你施予拘束之人发起反叛!哈哈、哈哈哈哈!”
斯巴达克斯斩钉截铁的语言铿锵有力,碾碎了克里斯蒂娜的茫然和无意识的恐惧。
绝非是述说的话语蕴含着多么深厚的哲理,他所做的仅是准确地找到了克里斯蒂娜心中的软弱,然后用一往无前的魄力、以无比坚定的态度将这些通通展现在她的眼前,让她无法继续逃避自我,鼓起勇气直面她所不愿提及的恐惧。
斯巴达克斯坚信,名为克里斯蒂娜的少女,娇弱的身躯中潜藏着他所期待的“可能”。
克里斯蒂娜看着洞外渐渐明朗的天色,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黎明的初阳将要升起照耀这天与地。她站了起来,拍落裙上沾染的尘土,向着洞外一步一步阑珊走去。
被朝阳的光耀所晕染的赤红云霞,久违的美丽景象深深地印刻在她的眼中。
“时隔三年……我得以再次立行于阳光之下……心中的这份悸动、无法抑止的思念……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克里斯蒂娜缓慢转过身,殷红的长发和艳红的长裙随风飘逸,病态白透的肌肤被灿金的光温和地包围,赤色的眼眸中充满坚定的决意。
“你会帮我的,对吗,Saber?”
斯巴达克斯露出微笑,爽朗地给予了回应。
“理所应当,我的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