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海浪一般潮涌,在那惊天动地的伟力下席卷半城。哀嚎杂着怒骂、悲泣掺着嘶叫,躲在上城区内冷眼旁观今日灾劫的贵胄豪富没有料到,如今他们竟才是身处炼狱的罪人。
但他们将再也没有忏悔的机会,短短的几十秒,宏大的堡垒化为洪水,吞没了他们忽视下城区的屠杀、据守不出的私兵;也吞没了他们自己。
就连忏悔的语句都来不及吐露,就连绝望的哭嚎也只有一瞬,他们和他们的高贵与财富一起沉入石海之底——就如神明灭世之时卷起的洪水吞没天地,毁灭一切堕入邪欲的人类。
可是,神明庇护的天使,也被卷入了这场洪水。
“嗝咚咚!”
胃里的东西在被砸中的一瞬间喷溅出去,血液毫不留情的舍弃了它们的旧主,依附在尖厉的石锥上。
“啪嘶!”
石锥捅入左臂,完全穿透了过去,引力与风阻的权威在空中也毫不示弱,艾希体内的血压立刻飙升至极限,全身的皮肤都绽开了可怖的血花。
“嘎吱。”
随着视野所及处铺天盖地的乱石碎木一涌而上,艾希残破的意识与身躯就如飓风中的飘絮,丧失了一切挣扎的能力。
但是如果将艾莉的肉体比作夏日的飞萍,那么艾希的灵魂就是冬日的雪雨。他的身躯能被碾压、能被粉碎、能被煮成流水;但他的灵魂永远不会甘于死亡,只要有一息之力,他都要活下去,一直活到......
妹妹被他复活、美好的生活来临之时。
接下来,自己近来反复体验的、凡人无法知晓的死亡;完全笼罩了艾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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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
深吸一口气,格兰鼓动肌肉,震开周身的石块和灰尘;再双手发力,将自己从废墟中拔出来。
“嘶......可真是要了老命......”
他拔出身上彻底碎裂、甚至扎入肉里的武器,将它们和衣服一起裹住。
“唉,对不住了、各位!”
掏出酒瓶,他含在嘴里漱了几下,然后“噗”的喷出。
浓郁的酒精撒满了那些武器的残骸,一些星星点灯的微光从它们的内部浮起,渐变成一团团聚散不定的人形。
他们手牵着手,将格兰围在中央。
然后化作盛大的火焰。
照亮黑夜与废墟的火光只持续了一瞬,那些武器与人形就化为了尘埃,铺满了格兰周身的地面。
火光中,格兰的创口消失一空。不仅如此,他因衰老而难显雄健的肌肉迅速膨起,白虬鹤鬓、颓腰弯背的老人此刻仿佛战胜了时光的神力;格兰回到了他最青春、最强盛的年龄。
“唉......又是一场苦战啊。”
听不出颓丧意味的笑叹一句,他套上不知何时一同回复了青春的布甲——这套衣服在当年曾一度被认为是法师附魔过的神器,但在它破损到打满补丁后,格兰才被恍然大悟的世人尊称为【大剑师】。
可就算这件布甲没有任何出众的法力或铁壳,它却见证了格兰的传奇,已然成为一件非同寻常的宝具。
比如浴火重生的能力、又比如......飞翔。
格兰凭空一跃、拔地而起;他的视线牢牢锁定着前方。
那里,一个半红半金的巨人正癫狂的无声呐喊着,抡起自己的巨拳重重敲打地面。随着它硕大无朋的拳头一次次贯穿大地,周边的建筑残骸也一次次飞舞起来,在空中、在云上扭动着魔鬼的步伐——像极了一幕幕荒诞的舞剧。
“他就打算这样冲过去?”
废墟之下,一团漆黑的阴影里,传出这样的疑问。
“他可是被法师联邦视做上宾的【鬼剑师】,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杀死、甚至拥有浴火重生之能的人间之鬼。区区一个暴走的神像......”
“轰!”
又一栋幸存的建筑被巨人一掌拍飞,在空中划过一道耸人听闻的弧线,砸在阴影上方的废墟上。
“噗!”
阴影里传出吐血的声音。
“......”
“喂!你别晕啊!你要在这个紧要关头晕了,老娘阉了你啊!”
“哗啦啦!”
地底下传出一阵坍塌声,便彻底恢复了死寂。
而另一边,离他们极近的废墟上,城主正跪倒在地,双手攒紧碎石沙砾、绝望的嚎叫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他肥硕身材完全没有相性的尖厉哭嚎,在废墟上经久不息。
“我的城堡!我的城池!”
在被血光吞没前,他撕开了秘书给他保命用的【化蝠】卷轴,化作一群蝙蝠从城堡中逃出生天。但现在,看到这昔日的高楼大厦顷刻间不复存在的绝望之景,城主倒是宁愿被埋在底下、看不到这可怕的一幕了。
粗厚的老茧被碎石割裂,许久不见的、自己的鲜血;渗红了灰砾。
他花了四年,统一了城市大大小小十数个商会,“整治”了几乎所有的黑帮和黑市,将弃暗投明的他们牢牢把握在手上。又花了三年的时间,把所有的反对者或明或暗的弄入了乱葬岗,接着结交了一个来自法师联邦的神秘法师,开始施行自己图谋已久的计划。
可现在,自己的计划、自己幻想的青春、自己为她们准备的宏大城堡与城池——已经彻底的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瞪大着充斥血丝的双眼,愤怒的发出一声死猫似的哀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可怜虫儿。”
紫袍人踢了踢他,见他没有反应,于是便干脆地抖了抖破袍,在满是沙尘和碎石的地上盘膝而坐。
“......”
他似感慨似自豪的看着地平线上的巨人,将手伸入怀里,掏出一颗嘭嘭乱跳的心脏。
“沉沦吧......毁灭目所能及的一切吧......”
低沉的念诵着亵渎的言语,心脏随之源源不绝的渗出污血。伴着他神秘的仪式,大半个城市蒸腾起遮天蔽日的血雾,不断涌入巨人的体内。
“————”
巨人无法发出声音,只能以仰天长啸的姿态表示自己的痛苦,它继续在癫狂中乱舞双手、掀飞视野所及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