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科因,这位大半生都奉献在狩猎上的神父,此刻正在转变为他曾手刃的生物。
最显著的是加斯科因那开始肆意疯长着肮脏毛发的脸,和川川子手中传来的,一点点推挤着重斧的力度。
并不是加斯科因在推搡猎人斧,而是他开始愈合的喉咙里那些颜色暗淡的肌肉正毫不费力的顶撞着川川子的武器。这些色调诡异的肌肉就像是某种肉质的钢铁,与其说愈合不如说就仿佛在迅速增殖一样,除了刃锋顶着的部分有些许看不清的白痕,其他方位的肌肉都以悍不畏死的姿态向外推挤着猎人斧。
“嗬……嗬……呜嗷!!”
喉咙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全,带着还有些漏风声的咆哮,加斯科因摁住猎人斧的双手猛一用力,右手攥着斧子的一次向着右上方拉拽。兽化后的力量顿时压倒了川川子,少女被那股兽性的蛮力拽动着失去了重心。哪怕前面和江山的配合再怎么默契,都无法掩盖川川子其实还是一个菜鸟猎人的事实:她被眼前这由人化兽的一幕所震撼。并不是没见过兽化病人转化的过程,可如此近的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样身为猎人的人类,化作一头丑陋的野兽,这样的冲击对意外有些感性的少女来说还是太大了。虽然愣神的时间很短,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但对于完全凭借着本能去撕咬活物的狼人而言,这短暂的怔然就已经足以成为机会了。
一个咬断川川子喉咙的机会。
加斯科因,不,这头曾是加斯科因的狼人弯下腰,张开了喷洒着恶臭的嘴,锐利的獠牙黏连着透明的涎水,带着厌人的腥风咬向川川子因为失衡前扑露出的脖颈。
女孩甚至能感受到那种吞吐在脖颈上的热气,皮肤上不自觉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死亡的威胁惊醒了本就没有完全失神的川川子,她没有试图去拽回手里的猎人斧,而是相当聪明的放松身体,双腿蹬地,让她娇小的体型发挥出了意外的作用——她向前飞扑,甚至还借着狼人拽动的力量加快了这个速度。
这让她在第一时间,避开了狼人对着脖颈的【深吻】。
但这已经是身为人类的川川子的极限了——她没能完全避开狼人的啃咬。
怪物的热情,朝着川川子的腰间而去。若是咬实了,虽然不会当场就杀死少女,但是女孩那过于纤细的腰肢可能会被狼人这一记热吻撕去至少三分之一的部分。
即便不死,也是重伤。
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应对,避免了致命伤却没法完全避开所有伤害,斜眼瞧着那亮着寒光的獠牙靠近自己的腰间,川川子心中却没有出现太多的恐慌和后悔,毕竟当初决定要独自面对加斯科因的是自己——不,其实还是有的,她有些担心自己死在这,什么都不懂的江山该怎么办。她不担心加斯科因是否能威胁到江山的生命,也不担心这亚南里会不会有什么能伤害到江山。近距离见证过那份力量,川川子头一次开始怀疑……
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明?
如果有,那他们到底在哪?为什么当年他们不曾出现,难道所谓人类的虔诚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种家常便饭,从不需要去回应和审视的吗?
若是这样,那为什么要把这些无情的家伙当做神明?
发生了那件事后,川川子离开了孤儿院,同时她对于治愈教会的憎恨与日俱增,这也使得曾虔诚信仰神明的少女开始变成了最坚实的反神者。不相信恩赐,不相信神旨,不相信关于神明的一切,也正因为这样她才加入了更为自由的猎人组织,踏上了这片被称为“血疗之乡”的土地。
直到……
“■■■■■■!!!!”
直到,捡到了这个傻乎乎的大男孩。
比起狼人不遑多让的健壮手臂从它背后猝然探出,像是一把金属铸就的老虎钳,凶狠的扼住了狼人粗壮的脖子。那双手掌伴随着令川川子熟悉的咆哮声骤然收紧,狼人布满脏乱毛发的脖颈霎时间被十指向里刺穿,泛着青白色的指节扣在狼人略微腐烂的血肉里,粘稠的腥臭血液顺着伤口喷溅出来,些许挥洒在了摔落在地的川川子身上。
“呜呜呜!”
突然被从身后袭击,狼人立刻开始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和尖锐的爪子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无用,无论它如何挣扎,江山都死死的攥住了它的咽喉。
“■■!”
口中迸发出雷霆般的吼叫,像是要讲意志和怒火全部灌注进那双解释的臂膀里。川川子愣愣的盯着那头狼人从疯狂的挣扎嘶吼到逐渐开始发出低弱的哀鸣,然后就那么一寸寸的被从自己面前拉开,整个上身开始向着后面弯曲。但那种姿态很奇特,并非是一种正常的态势,更像是有什么固定了它的下半身,然后上半身正在被江山缓缓冲着下半身对折。
看上去就像是在折断一根木棍——只是这根【木棍】的造型奇怪了点。
离得近,川川子甚至能听到狼人身上骨骼和肌腱传来的悲鸣声:细碎的破裂声、筋肉的撕裂声,腹部向外突起,像是有什么在腹腔内被向外挤压,庞然且无法估计的力量扯开了狼人紧致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这些生物装甲一般能抵御普通刀尖的组织在江山的暴力面前没能起到丝毫的作用。
鲜血,从那些被狼人自己的肋骨扎穿的伤口里喷涌而出,顺着它脏兮兮的毛发向下流淌。川川子下意识的支起身子,注视着那个用右脚抵着狼人腰眼,双手卡着它脖颈向后摁压的少年。
摧拉枯朽。
若是有神明,那眼前的或许就——
倾听者狼人用哀嚎演奏的最后一曲乐章,江山用嚎叫声为其送上了终末的音符。伴随着断裂与撕裂的声音,江山扣着上身的双手上突然一轻,下压的力量惯性带动着他的身体前倾,将狼人还在抽搐的上身砸落在石砖地上。掀起的烟尘和下半身那岩浆般炙热爆发的鲜血搅动在一起,如同漫天猩红色的雨水泼洒在江山狰狞的面容上。